午夜。
如果有人在盯着手表,就会发现在指针转到零点的一刹那,天空中最后残留的几只蝗虫同时化作了飞沙。
江余几人走进村子,靠近一处火光,似乎是一伙正在烤肉的村民。
哦,他们烤的不是肉,而是卷在一起的干草,在火上啪啦啪啦作响。
“这东西也能吃?”王然抽抽鼻子,闻起来就一股焦糊味。
“如果你是羊的话倒的确能吃。”关越说,“人体缺乏分解纤维素的酶,吃了你消化不了,不过能缓解饥饿。”
手电光在夜里十分刺眼,围着火堆的村民发现了他们,起初似乎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快就发现不对,纷纷站起身,满脸愕然。
“你们是从外面走过来的?”有村民不敢置信地问。
“是啊。”王然大大咧咧地回答,“怎么了?你们不是?”
村民们相互对视,对此感到完全不可思议。
“今天外面,”一个村民试探着说,“是蝗灾。”
“是啊。”王然点点头。
村民大惊,“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江余三人一齐看向沈令时。
沈令时依旧懒得解释,或者是不屑于解释,他用手电照了照那些村民,然后转身就走。
江余走到村民这边,询问道:“有没有看见过两个女孩,长得都挺漂亮的,应该是最近这几天的事。”
村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要干什么?”
江余眉毛一挑,没否认,那就说明对方很可能见过。
“我是来找她们的,她们是我朋友。”
“哦,住那个房子里了。”村民抬手一指,不远处一座房屋黑着灯。
江余道过谢,脚下提速匆匆赶去,沈令时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方。
江余撞了一下房门,发现从里面锁着,就用力拍了拍。
“姐!”
......
地下室。
江纤尘突然抬头,“小余?!”
萧陌玉的听力不如她,不由一愣,“什么?”
“我弟弟来了。”江纤尘起身就往楼上跑。
房门被拍得砰砰响,王然把枪揣在腰间,说道:“干脆直接踹开。”
“不用不用,”关越制止这种暴力行径,“我会撬锁,我来。”
说着他拿出几根铁丝,打着手电凑上去就准备找锁孔。
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江纤尘看见他这鬼鬼祟祟的姿势不禁怔了一下,但下一刻就看到后面的少年。
“姐!”江余又叫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江纤尘一闪身靠到近前,捶了他一下,然后抓住他上上下下打量,“受伤了吗?”
“没事,我们还是挺顺利的,你们呢?”江余不自在地摸摸胳膊,身上的确被蝗虫咬了不少小口子,不过无伤大雅。
倒是姐姐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不过也就是看起来脏了点,一点伤都没有。
“没事就好,”江纤尘心疼地摸摸他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这才把视线落向他们身后,“他是谁?”
沈令时淡淡地抬眼看了她一眼。
江纤尘美目微凝,这小男孩眉眼间的稚气和冷漠......她立刻就想起了乔蔓提到的那个指路人。
“我们是不是见过?”她忽然问。
“见过么?”沈令时并无任何诧异的表情流露,只是漫步上前,“这世上相似的人很多,你认得的叫什么名字?”
江纤尘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个怪胎。”
沈令时淡薄地笑笑,“我只是过路人,遇上蝗灾被他们救下,谈不上过往相识。”
江纤尘狐疑地盯着他,虽然外表上只是个小男孩,但没人会把他当作小男孩看待——用大拇指想也知道这孩子绝对有问题。
孙冉冉和萧陌玉也从地下室爬了上来,王然见到孙冉冉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下省事了,不然还得去别的地方找。
“怎么是你们?”看得出孙冉冉很惊讶,但眼神还有些魂不守舍,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萧陌玉左右看看,“喔”了一声,说道:“看来发生的事有点多,要不进屋聊?”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七人走进的并不是卧房,而是地下室。
看到满墙密密麻麻的手记,就连沈令时的表情都出现了些微变化,这些资料如果被带到外面,必然会引发学术界地震。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墙壁下方,江余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着看过去,捏了捏下巴。
“孙震?”
和考古学家不同,孙震不仅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留下了身份和进入远方世界的日期。
他是一个处刑官,来到这里的时间是八年前。
很显然,他希望后来的人能发现自己留下的信息,并且如果有机会离开的话,可以把他的消息传到外界。
除此之外他能记录的就远没有考古学家多了,除了关于“远方世界”里四季变动的分析之外,最后的话题还是落在了“红房子”上。
【那座房子有很大的问题,我怀疑它也是一个灵。远方世界最危险的灵,也是远方世界的出口,但我不得不闯一闯。】
“处刑官?”江余看向孙冉冉。
孙冉冉也正在看着他。
江余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孙冉冉眼帘低垂下去。
江余觉得不对,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孙冉冉低声说。
“你认识那个人?”江余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孙冉冉没否认,“嗯。”
江余想起以前孙冉冉提过的事情,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求证地问了一下:“他是?”
“我老爹。”孙冉冉说。
江余明白了。
孙震八年前在这里留下手记,然后进入了“红房子”,最后却没有回到现实世界......无疑凶多吉少。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安慰几句,但动了几下嘴唇却发现脑袋空空,一时搜索不出词句来。
回想自己这辈子,好像还真没什么安慰人、尤其是安慰女人的经验,即使泥头车女侠不同于一般的小女生,但他还不至于把她当作老王那样的糙老爷们看待。
犹豫两秒后,江余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也未必他就没有逃出去,说不定逃出去后又去了别的地方呢?至少他能穿过世界来到这里,说明他也是很有本事的。”
孙冉冉抿抿嘴唇,用额头轻轻顶了他一下,没说什么。
江余怜惜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束思绪。
无论是出路,还是答案,或者这个世界里其他的秘密,最终都指向那座山坡上的红房子。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