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多长时间能到红房子?”江余问沈令时。
“三个半小时。”
回答的时候沈令时低着头,看着荡漾的河水。
江余诧异于这个答案的精确和笃定,这家伙对这里是真的非常熟悉。
“你住在这?”
“不是。”沈令时摇摇头。
江余问:“那你怎么这么熟悉路?”
“因为我要来这里找人,”沈令时说,“找人自然得先认识路。”
这话让江余不禁赧颜,同样是来找人,他们就显得像一伙莽夫。
不过至少他们准备充分,每个人都带了一堆武器装备,而沈令时什么都没有带,这个发现让江余暗自挽尊。
“你来找谁?”他顺着话题问,“这个地方不是说容易进不容易出么?”
“还不知道。”沈令时说,“等到遇见就知道了。”
这个回答大有几分神棍味道,江余明白对方是不想细说,追问下去也没意义,他又不是非要知道答案,而对方说谎的话他也无从查证。
王然窝在水里无聊地晃来晃去,天气实在太热了,何况旁边还生着火,如果不是躲进水里估计很快就会中暑。
“这里一直都这么热吗?”他扭头问沈令时,已然把这位路遇的小男孩看作了导游。
“远方世界一天一季,春夏秋冬只有秋天相对温和,其余三季各有灾劫。”沈令时用背书一般的语气回答,“夏季高温,最热的地区达到五十度以上,且伴随蝗灾;冬季严寒,最冷的地区零下五十度,雪灾;春季暴雨,外加冬季雪化,水灾。”
王然啧啧,“这地方真是不让人活啊。”
关越却觉得不对,“这种气候就算蝗虫也活不下来吧?可这里的蝗虫这么多,而且这些蝗虫吃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令时终于抬起头,用那空无一物的眼睛看向关越。
“你思考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变化,“这个世界的生物不是依靠交配或者分裂来繁殖的,它们是灵的具象化,但如果你要问我它们为什么存在,那我也没法回答你。”
江余好奇:“灵的具象化?”
“借尸还魂。”沈令时说。
“那它们借的尸是?”
“这个世界。”
江余沉默。
王然听了半天没听懂,干脆主动提问:“那这个世界是活的?”
沈令时看都懒得看他,“启迪本身就是一种灵,从灵的角度看,你可以认为所有启迪都是活的。”
他说起启迪的时候毫无顾忌,显然预料到在场三人都能听懂。
江余皱了一下眉,“你到底是谁?”
沈令时漠然地看向他,回答:“我叫沈令时。”
江余难得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有种无力感,好像在面对一块无懈可击的木头,但你要是说他冷漠疏离吧,你提问他还认真回答,但你要是说他有人味吧,你问什么他也就答什么,除此之外一句不多聊。
有他在场,爬塔三人组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静静地等着蝗灾过去。
这样的时间真的很难熬,不过习惯后倒也能忍受,随着天色完全黑暗,蝗虫的数量明显开始减少。
江余走出河水,眼疾手快抓了一只到手里,捏着不放。
蝗虫奋力挣扎,过了一会儿它的翅膀忽然自动脱落,紧接着长腿也掉落下来,那双复眼起初还活灵活现,很快也变得黯淡无光。
江余把它平摊在手里,不出一分钟就化作了沙砾。
原来这就是灵的借尸还魂。
四天之后,下一个夏季,这些飘散的灵还会再次聚集起来,再次享受短暂的一天生命,好似朝生暮死的蜉蝣。
“抓紧时间吧。”关越也走出了河水,把衣服重新穿好,检查装备。
“有没有吃的?”王然问。
“有,行军罐头。”关越从背包夹层翻出来两盒,这种罐头在新星户外用品店多的是。
王然急不可耐打开一个,把另一个扔给江余,江余犹豫了一下,递向沈令时。
沈令时看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两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江余也不劝,快速填饱肚子准备上路。
随着远方世界入夜,气温直线降低,一转眼就从暑浪蒸腾变得秋高气爽,沈令时借了关越的手电,在最前面带路,没多久就领众人走到了一条石板路上。
“这地方居然有条路。”江余纳闷。
“有路怎么了?”王然没觉得奇怪,“就算是古人车马出行,不也得有路么。”
“那是行车的路,不是石板路。”江余扶额,“这种路是给人走的,可是荒郊野岭要是有一条车马压出来的路还说得通,为什么要铺一条给人走的路?”
“是因为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人去吧?”关越顺着他的思路分析。
王然看两个队友陷入沉思,自己不想动脑子,干脆直接招呼沈令时。
“老弟,问你个事!”
沈令时压根不理他。
王然也熟悉了他的态度,自顾自继续问道:“这路的尽头是啥啊?”
江余和关越也同时看向沈令时的背影。
沈令时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红房子。”
王然又问:“还有多远啊?”
沈令时这次不理他了。
江余默计了时间,如果沈令时的预估准确,那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按他们的行进速度算,大概四公里左右的距离,换做晴朗白天的话应该已经可以看见。
果然,在走上一处高地后,远远地就出现了火光,零星三四点,在夜色里朦朦胧胧。
沈令时放慢了一点速度,似是等他们看清,然后也不说一句话,继续前进。
王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没走错。”
“还有别人。”关越低声说。
“其他被困的人吧,”江余说道,“朱镜不是说红房子没那么容易闯过去。”
“他说要七个人,”王然说,“如果运气好,咱们仨加上你姐和孙冉冉,才五个。”
“六个,”关越说,“朱镜说他们那边三个人。”
江余刚想说先走走看,前面的沈令时冷不丁说了一句:
“七个。”
他的脚下停了一步。
“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