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喷过枯黄的草地,转瞬就烧起一人高的火墙。
蝗群无法飞越火墙,但火势在升起的下一刻也就开始蔓延,此时无风,但依旧有燎原之势。
三人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虽然被火烧死可能比被虫子吃掉舒服一点——但他们可不是来这里找死的!
王然顶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喷火开路,如果此时从上方看去,就能看见一条火蛇在地面上蹿动,黑压压的蝗群被火蛇逼退,浓烟升入高空。
“老关你这东西能撑多长时间?”王然感觉火苗在变小,赶紧回头问。
“撑不了太久,不过我多准备了几个。”关越说,“不能光这么跑下去,得找地方躲躲。”
“卧槽,这么多蝗虫是哪来的?”王然直犯恶心,“那白毛不是在唬咱们吧?”
“鬼晓得,”江余也恶心,他素来不喜欢虫子,“老关说得没错,得躲躲。”
“往哪躲?”王然说,“我连路都看不见。”
“上风口,”关越说,“我们好点火。”
“上风口在哪边?”王然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东边!”关越确定了一下方向。
“哪边是东?”
“右边!”江余及时插嘴,“往右!”
关越不得不承认还是江余更了解莽夫,王然不分东西南北总还是分得清前后左右,当即调头朝右边山坡上杀去。
“慢点慢点!”
江余一边跟还得一边清理两侧的蝗虫,忽然他看见铺天盖地的蝗群中有一点白影闪过......
“有人!”他喊了一声。
“在哪?”王然猛转头。
“你右前方,”江余拍了他的背包一下,“转一点方向,过去看看。”
那白影一闪而逝,瞬间就被蝗群淹没,但江余看得清楚,那绝对是一个人。
王然继续开路,很快就冲到山坡侧面,火烟逼得蝗虫绕路而走,露出一小块空地来。
一名白衣少年似乎刚刚摔了一跤,正尝试着爬起身。
王然二话不说把他扛起来就走。
少年一愣,完全来不及反抗。
江余匆匆瞥了他一眼,没看见对方的脸,只能确认对方是个男的,年龄应该比自己还小几岁。
这小男孩在这鬼地方做什么?疑虑一闪而过,不过他没急着询问,因为又一波蝗虫扑上来了。
“点火!”
江余在身后扫下一道火墙,火墙迎风而起,飞速朝着山坡下扩散。
后方的蝗群暂时被逼退,但其他方向依旧有蝗虫正在飞舞。
“往北边去。”清澈的声音响起。
江余和关越听到这个声音,齐刷刷扭头,视线锁在白衣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被王然扛在肩上抬不起头,但声音十分清晰,或者说清冷,像是冬夜里的山泉在松间流过。
他的清冷里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镇定,让人不由自主感到信服,江余迟疑了一下,立刻决定赌他一把。
“往左!”
王然得令,立刻九十度转向,又朝着山坡下跑去。
他扛在肩头的男孩被猛甩一下,胳膊在空中晃来晃去,似乎无奈地咕哝了一声。
往北跑出没多远,蝗虫果然变少,视线穿过虫群已经能隐约看见前路,王然冲得更加兴起,一不小心脚下“哗啦”一声。
他急忙停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冲进了河里,幸好岸边水浅,只是沾湿鞋袜。
王然并未懊恼,反而两眼一亮,这种酷暑天气就该冲水凉快凉快。
江余和关越交换了一下眼神,关越低声说道:“这里的蝗虫不太正常,按理说旱季的水边环境是最适合它们繁殖的。”
“但这里蝗虫不多。”江余说,目光转向小男孩,“而且他认识路。”
“世上难解释的事情多着,不过你我都会潜泳,如果蝗灾实在严重,可以潜到水里躲着。”关越说道,“蝗虫生存虽然需要一定湿度,但不能下水。”
“明白了。”江余看着王然把小男孩放在地上,直到此时才认真地观察起对方。
小男孩随手抹开弄乱的头发,注意到江余的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
江余心底莫名一突。
第一反应无疑是年轻,可能也就十三四岁,眉眼间稚气未消。
第二反应是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不仅仅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他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似的。
年轻的面孔、淡漠的神情、还有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他不自觉联想到了零号拍卖行那位从未露面的老板,能有这种气质的人真不多。
“你好。”他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谢谢,”小男孩似乎并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只有江余说话他才愿意答话,“幸好遇见你们,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江余笑笑,“我叫江余,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剑眉微翘,“你们都喜欢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么?”
江余一愣,“为什么不?”
小男孩没回答,只是漠然地笑了一下,然后郑重说道:“我叫沈令时。”
江余总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奇怪,但实在想不通缘由,似乎互通姓名是一件很有某种仪式感的事。
关越和王然在河岸边封了一圈火墙,暂时把蝗虫逼退,然后四个人脱掉多余的衣物,全都蜷在水里。
“这蝗灾也太吓人了。”王然一身是汗,看着天空心有余悸,“这世界怎么搞成这样?这我们怎么找人?”
“蝗灾只会持续一天,”沈令时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看他,“如果找人的话,可以去红房子。”
“红房子?”江余目光一闪,朱镜说过红房子是远方世界的出口。
“我就要去那里。”沈令时说。
“那,”王然试探着问,“一起?”
沈令时没同意也没拒绝。
爬塔三人组不禁面面相觑,觉得这家伙着实很奇怪。
“没听说过哪里的蝗灾只会持续一天。”关越说。
“这里的会。”沈令时言简意赅,也不解释。
关越用眼神询问江余。
江余当然没法给他解释,但在他想来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这种情况根本没法前进,不如等明天看看再说。”他说道,“反正我们带了食物和水,撑几天不是问题。”
“实在不行还可以烤蝗虫吃,虽然我不爱吃,但起码能吃嘛。”王然用水洗了一把脸,神清气爽。
沈令时瞥了他一眼。
关越摇摇头,“蝗灾的蝗虫不能吃,蝗虫在大量聚集时体内会产生氢氰酸。”
“氢氰酸?”王然觉得耳熟,好像在某侦探动漫里经常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