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怪肉又老又紧，烤的时候还没有佐料，本来就比较难吃，此时不断地渗出水来，口感简直像在嚼湿抹布，带着一股豆汁的味道。
三个人都没有抱怨，安静地分完剩下的食物，继续涉水上路。
一开始是雨夹雪，后来慢慢地雪花都不见了，只剩下细密的雨丝。
风不大，但没有阳光，还是很冷。
雪怪的毛皮不能继续披着了，这些只属于冬天的东西都在融化，融化后会渗出大量的水来，披在身上根本起不到保暖作用，还徒增负重。
三个人的站位也从一开始的分散变成聚在一起，萧陌玉走在前面，后面江纤尘搀着孙冉冉。
孙冉冉起初表示拒绝，她素来自力更生，这被人当拖油瓶搀着算怎么回事？但等到彻底走不动后，就也由不得她了，女武神的力气不是她拧得过的。
“得到高点的地方。”萧陌玉抹了一把脸，仰头张开嘴，任由雨水落入口中，滋润干涸的咽喉。
“再这么下去低洼地怕是要洪涝，如果被洪水卷走就真死翘翘了。”他隔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们冷不冷？”
“当然冷。”江纤尘摸了一下孙冉冉的小臂，冰冰凉凉的，不过至少证明没被淋发烧。
“我也冷。”萧陌玉说得木然，他现在也没什么力气调动氛围了，按照昨晚的经验，这场雨恐怕会持续整夜，到时候水深没过头顶都有可能。
“幸好没真的有水怪。”江纤尘说。
孙冉冉脑袋歪了一下，枕在她的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面颊。
江纤尘拍拍她的脸，知道再这么下去会有休克风险，不由分说把孙冉冉背了起来，走到萧陌玉旁边和他并肩前进。
“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吧？”孙冉冉的声音微弱。
“你会甘心死在这么？”江纤尘反问。
“当然不甘心啊。”孙冉冉说。
“那就对了，你还有想做但没做的事吧？或者还想见到的人，你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呢？”江纤尘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脑袋，声音如同附有魔力的呓语。
“可是我们找不到路啊。”孙冉冉觉得自己的声音虚无缥缈，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
“找不到路，那我们就自己走出路来。”江纤尘拍拍她的大腿，把她往背上提了提，“你有还未做完的事，我也有，所以我们都不能死在这里......相信我，只要你想活下去，就算是神也会为我们让路。”
“神也会为我们让路啊......”
女武神最后这句话难得地发狠，一改往日慵懒的模样，孙冉冉勉力打起了几分精神，这种时候不能睡觉，睡过去的话身体会迅速失温。
萧陌玉打了个趔趄，猛地站直了，晃晃脑袋。这要是一不小心栽进水里，再被一个浪花打过去，说不定就浮不上来了。
戏服完全湿透，看着活像一只女鬼，他心想以前听说南方有水鬼，估计也就长自己现在这样。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响起轰隆的雷声。
春雷。
大雨瓢泼。
三人勉强找到一座小山丘，在光秃秃的树下坐着歇脚。
“雷雨天在树下避雨容易遭雷劈。”孙冉冉迷迷糊糊地说。
“不是避雨，”萧陌玉解释，“我准备把这树砍了，江纤尘你来帮帮忙。”
“你还真准备把树当船用？”江纤尘问。
“是用来生火啊，”萧陌玉心说你们都在想些什么，“起码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哦哦。”江纤尘把孙冉冉放下，起身帮忙。
孙冉冉躺在地上，侧身看向山丘下汹涌的洪水，脑子干脆放空。
好想睡觉，但不能睡......
火光摇曳着升起，昏红的光晕漫开，照亮了山丘四周。
孙冉冉躺在地上，手臂自然伸开，突然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没什么力气，就滚动着身子侧转，在土里翻了翻。
“咦？”
她眼睛忽然一亮，这好像是一块木板。
木板绝不可能是自然造物，有木板就说明有人。
孙冉冉调整了一下姿势，一点一点刨开湿润的泥土。
木板并不大，一边是方形，另一边......是个箭头！这是一块手工做的路牌！
有路牌就说明有路！
心里熹微的火苗倏尔燃烧起来，连动作都多了几分力气，她借着雨水洗干净牌面上的泥土，把它高举起来给另外两人看。
“路牌？”萧陌玉一愣，“哪来的？”
“地里挖出来的，应该是被雪压倒了。”孙冉冉还找到了断裂的支棍，原本应该是用来支撑木牌的。
“那路就在附近！”萧陌玉也难掩激动，“可它原本是指哪个方向？”
“既然已经知道在东边，那按东方找一找就好了。”江纤尘松了口气，“我们还真没走错路。”
“那现在只等水退去一些了。”萧陌玉说。
绝望的夜晚总是漫长而难熬，但充满希望的夜晚就会变得不一样，三个人不再把体力消耗在无用的交谈上，轮流值夜盯住火堆，抓紧时间休息。
直到一夜暴雨过后，天际准时亮起金光，江纤尘睁开眼睛，遥遥地朝着东方望去。
就和预料的一样，这里的日出日暮风起雨落都是有精准规律的，唯如此这片世界才能在高速的极端环境交替中稳定完成四季运转。
而现在，就如乔蔓所说的那样，在东方天际的红霞之间，那座小山丘再次昙花一现，连带着上面红色的小房子。
这次红房子更清晰了一些，因为他们距离更近了。
水退去还需要些时间，得趁这个机会靠近火堆把衣服鞋袜烘干，幸好昨夜补充过食物和水，现在一觉过后所有人都恢复了些体力。
“下午要加快速度赶路了，还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江纤尘把烘干的鞋子重新穿好，活动活动脚腕。
“夏季，”孙冉冉猜测，“该不会非常非常热吧？”
“难说，到时候水分反倒又是个问题。”萧陌玉说，“最好能顺便找回河的位置。”
就在这时眼尖的江纤尘忽然眯起眼睛，紧接着美目微张，看向远方刚刚露出的一处高地。
“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