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路,在水退去一点之后,一条布满泥泞的石板路出现在山坡上,仅有一人多宽,两头没在还未退去的洪水里。
在这个四季飘零的世界里,居然会有一条人造的小路,那么它出现在这里,是引领着迷路的人去往何方?
这条小路斑驳得不成样子,也难怪,每几天风吹雨淋轮番伺候,还能保存下来已经殊为不易。
说不定这里原本也并不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还是有着两侧的竹篱茅舍,可是那些东西哪里经受得住天灾的洗礼,只需要四天四季一轮转,就可以把那些痕迹都冲刷得无影无踪。
最后还是只剩下一条孤单的小径,它从一次次的四季中幸存了下来,为走到这里的幸存者指引最后的方向。
踩上石板路,孙冉冉脚底一阵酸疼,酥到筋骨里的痛感沿着小腿一直向上,差点让膝盖直接软下去。
都要不会走路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做负重训练,一整天下来双腿从发颤到发痛到几乎失去知觉,最后只有依靠脚掌接触地面传回的震感才能确定双腿还在。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她拼尽全力走到这里,可不是仅仅为了看一眼出口的。
她要活着走出去!
江纤尘说得没错,她还有事情没做完,还有想见的人没见到,她的养父、老叔、朋友......她想活下去,就算神来了也得让路!
穿越寒冬暴雨走到这里,哪怕是铁人都已经没了半条命,现在每个人每走出一步燃烧的已经不是体力,而是最后的精神。
“快要到了。”萧陌玉重重地走出一步,雨水夹杂着汗水从他的脸上流过,脸上的肌肉绷出锋利的弧度,那张美丽如妖姬的脸庞此时竟显得有些狰狞。
江纤尘的状态是最好的,但也疲惫到不想说话,只要不是必须发表意见,她都用轻微的摆手或者点头来代替。
胳膊也蛮酸的,因为昨夜路上水最深的时候没过胸口,人根本没法在那样深度的水里行走,只能浮泳前进。
“太阳落山了么?”孙冉冉眼前阵阵发黑,这句话完全是无意识问出来的。
“快了。”萧陌玉喘气,“但我们还得再快点,再经受一次气候剧烈变化,那可真能要命了。”
雪灾、水灾、接下来大概是旱灾吧?以这样的身体状况进入酷暑,绝对会中暑的。
温度继续回升,洪水继续退去,青草以变态的速度野蛮生长。
走在前面的江纤尘突然站住,孙冉冉想要停步,却没使上力气,一头撞到前者背上。
江纤尘微晃一下,站直了,顺便抓住孙冉冉没让她滑落在地。
“烟!”女武神说。
这个字分外清晰。
萧陌玉精神大振,竭力集中目光朝前望去,果然看到山野中升起了几处袅袅的烟!
篝火!甚至炊烟也有可能!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这辈子从来都没想过,看见烟雾也能让人感到这般亲切。
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着魔般的力量,三个人再次加快速度,跌跌撞撞地沿着路疯走,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前进的念头。
烟雾是从烟囱里升出来的,那真的是炊烟,一座小小的村落赫然出现在道路尽头。
这是一座山脚的村落,它背后是不高的山,山顶上有一座红房子。
如果乔蔓说得没错,这里就是远方世界的尽头、远方世界的出口。
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影正在村头忙碌,忽然有人看见石板路上出现的身影,顿时大声高呼。
几分钟后,三五成群的村民沿着石板路迎上来,其中有人还推着手推车,可是他们说了什么孙冉冉已经听不清了,她只知道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于是心里始终绷紧的一口气忽地就散了出去。
江纤尘托住昏倒的孙冉冉,拨开垂下来挡住视线的头发,看向为首的村民。
“你们是新来的?”那村民问,不难看出他很惊奇,还有些惊喜。
“新来......”江纤尘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意识到恐怕还没有走到路的尽头。
有新来的,自然就有先到的——如果这里真的是那么简单就能出去的出口,那先到的人为什么没有逃出去?难道他们喜欢享受这里的严寒酷暑么?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我们是来得比较早的人,已经在这个世界生存很久了。”那名村民回答了她的问题,说话间目光不住地在她脸上扫过,又自觉尴尬地挪开。
好漂亮的女孩,即使现在看上去很有些狼狈,但天生丽质实在是遮掩不住。
她怀里那个显然也是个女孩,头发挡住了脸看不出面貌,至于旁边这个......这是个什么东西?cos女鬼?等会儿......这好像是个男的......
不怪他分辨不清,毕竟萧陌玉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戏服,脸上掺了血污泥污,头发也是乱七八糟,任谁来都得迷惑一下。
“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新人来了,”一名村民把手推车推过来,示意他们躺上去,“几乎没人能从外面险恶的环境里活下来,你们还是我遇见的第一个。”
江纤尘把孙冉冉放到车上,自己坐在旁边,半靠着车沿,“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大多是运气好,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离村子很近。”推车的村民说,“不过村里也有些人是自己闯过来的,但......”
江纤尘转头看他,“但什么?”
“但,”推车的村民欲言又止,踟蹰了半天才说道:“但他们有很多现在都死了,只有少部分还活着,其中一些状态还不太好。”
“怎么死的?”萧陌玉也投来目光。
村民仰头朝那座红房子努了努嘴,“想出去呗,可这房子哪是那么容易进出的?出不去的,那可不都死了。”
果然。
江纤尘就知道这红房子没那么简单,又问道:“那些活着的呢?”
“有的放弃了,”村民说,他想到一个比较准确的词,于是又说道:“有的摆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