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冉听说庞加莱回归并不是因为什么科普资料，而是因为那个网络流行的浪漫解读。
当时间经历过十二万亿年，宇宙中的一切粒子都会无限接近于初始状态，于是历史上的一切都将重演，错过的人也终会再相逢。
但江纤尘说得也没错，无限接近，到底不是等于，那么只需要最微小的一点点初始变量，就足够引发席卷整个世界的蝴蝶效应。
这就是跨越时空的轮回么？孙冉冉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一知半解。
她心里好奇，但看得出对方现在不想说，于是也不问。
气温虽然有所回升，但随着太阳落山，夜里依旧寒冷，尤其是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再次汇聚，眼看就要下雨。
“真是春寒料峭。”萧陌玉打起最后一根火把，他决定如果在火把燃尽前还没安定下来，就直接放火烧山。
温度升上零度后雪化了不少，现在不需要简易滑雪板了，但是每踩一脚都拖泥带水。
“我们是在往高处走么？”孙冉冉问。
“感觉是吧，这里的水好像比那边浅点。”萧陌玉回答。
“这水会不会又变化成什么奇怪的生物？”孙冉冉握着手枪，很担心水里待会儿再钻出来个水怪什么的。
“鬼晓得，小心一点总没错。”
孙冉冉回望了一眼来路，最初的枫叶林早就看不见了，那条河也不知在哪里。
“乔蔓那女人怕是活不下来的吧？”
“怎么？她可是要暗杀你，你还担心她？”
“毕竟是条命。”孙冉冉摇摇头，“算了，我也当不了圣人。”
如果真的是圣人心肠，那就该相信女人可以改过，不计前嫌带她上路；既然当初抛下她的时候没有犹豫，事后再说什么也是假慈悲。
“圣人不是该我们当的，没事不要当圣人。”萧陌玉很赞同。
“怎么说？”孙冉冉好奇这家伙又有什么高见。
两天接触下来，她对萧陌玉的提防减弱了许多，虽然其中更多是出于信任江纤尘的缘故。于是孙冉冉也开始揣摩这男生女相的戏子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如果说靠谱吧，但经常有种玩世不恭的不着调；如果说不可靠吧，偏偏这一路做出的贡献还不小。
这愈发让她看不透这个人，好像对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层蒙蒙的雾，把真实面貌隐藏起来了似的。
江余就不会带给她这种感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总是喜欢拿江余作为模板进行对比，大概因为朋友实在太少了吧？
与神秘幽深的云雾相比，还是那种阳光清爽的味道更让人舒服。
“圣人嘛，基本都是替世人赎罪的，可是圣人本来也是世人，凭什么要替其他人赎罪？”萧陌玉耸耸肩，“而且赎罪改变不了世人，只有惩罚才能让人长记性，如果接受惩罚还不长记性的，那就活该下地狱了。”
他这么说孙冉冉顿时想起一个宗教笑话，传道士问路人你为什么不信教呢？路人说我曾经是信的，我对神许愿想要一辆自行车，但愿望没有实现，所以我就不信了。
传道士说不不不我的朋友，你的方法错了，你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去偷一辆自行车，然后祈求基督替你赎罪。
这样的闲聊一路上时不时发生，有时萧陌玉还会故意胡扯一些话题，这样才能不让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路上——如果人沿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走下去，只会一路积攒越来越深的绝望。
虽然他们相信自己不会死，自信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解决，但是这种自信也会随着时间被逐渐消磨，孙冉冉现在不再有闲心观赏这方世界的奇景了，她可以走一天、走两天，可如果一直都走不到尽头，难道要一直走下去？
直到死在路上？
往往困境中最能杀死人的，就是看不到希望，那样你连努力都不知如何做起。
如果让这种绝望的情绪滋生蔓延，那就是温水煮青蛙，人的精神和力量都会悄无声息地溜走。
你越是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你就越没有可能做到。
江纤尘很少参与这些闲聊，她经常走到队伍的最前方，远远地观察着夜幕。
细雨夹杂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远处两只雪怪正在厮打，再远处还有一只雪怪在观望，大概是想要渔翁得利。
那些雪怪的体型比先前见到的小了一些。
发现这点后江纤尘扯过披肩的毛皮，稍微用力扯了一把，满手都是水。
这种厚度的毛皮往往都能起到很好的隔水作用，雨水雪水只在表层滞留，根本不可能攒出这么多，何况现在雨还不大。
——是这些东西本身就在融化。
它们是只存在于冬天的生物，现在冬天将要过去了。
“把肉拿出来看看。”她回头说。
萧陌玉没听清，“什么？”
“肉拿出来。”江纤尘重复了一遍，“雪怪的肉。”
萧陌玉愣了一下，猜出几分原因，赶紧把裹在衣服里的烤肉翻出来。
“怎么这么湿？”孙冉冉吃了一惊。
“坏了，”萧陌玉有点紧张，在烤肉里面翻了翻，居然倒出足有一瓶多的水，“不是肉坏了，是肉化了！”
“这......”
孙冉冉上次见到肉里能挤出这么多水还是在猪肉加工厂，那家黑心工厂由于涉嫌走私熔岩金被查抄，结果查出来一厂子注水猪肉来。
“还能吃么？”江纤尘皱着眉毛，水泡成这样口感是不用想了，肯定难吃得要死，没有臭味就不错了。
“只是融化了而已，吃应该还是能吃，毕竟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那么多细菌，不至于烂掉。”
萧陌玉闻了闻，确认没什么异味，“我的建议是趁现在还有得吃，赶紧先吃饱，不然就只能喝水充饥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起来，最后还是孙冉冉咬咬牙说了一句：“吃！”
这个字吐得斩钉截铁，说完她就伸手抓起一块，甩甩水直接塞进嘴里。
“后面还有不知道多远的路，还不一定能吃到东西。”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现在能吃肯定要吃。”
萧陌玉瞄了江纤尘一眼，又看向孙冉冉，对这个小妹妹有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