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蔓眼睁睁看着三名年轻人的背影在雪原上远去，黑色的绝望从心底漫了上来。
日影渐渐偏斜，远方天地交接处暮霭沉沉。
好消息是气温的确开始有所回升，即使不打着火把现在也不感到那么冷了，坏消息是厚厚的积雪要想完全融化还得很长时间，而现在这种一边融化一边冻结的状态让脚底直打滑。
“看来明天就是春天了。”萧陌玉说，“这些雪到时候都会化掉，就更没法前进了。”
“找个高处歇歇吧。”江纤尘说，她看得出孙冉冉走不动了，反正走快点走慢点都不一定能走出去，还不如适当休息一下。
“嗯。”萧陌玉点点头，继续在前面开路。
孙冉冉有点头晕脑胀，这身厚重的雪怪皮毛固然起到了良好保暖作用，但也是非常沉重的负重，偏偏又不能卸掉。
“你们体力怎么这么好？”她着实满腹疑惑，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前进多远了？二十千米有没有？雪地负重二十千米徒步，换普通人早就累趴下了，她接受过专业训练还能撑一撑，可这两个人的体力明显还比她更好。
女武神体力好倒说得过去，这个唱戏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天才戏子，和野外生存大师，这两个行业跨度也太大了点，他是怎么把这两行结合于一身的？
这些人的来历显然都有问题，那么江余的来历应该也有问题，她不去问不等于不去想，她可以接受朋友有自己的秘密，但也能接受自己有一点好奇。
何况这个秘密是那么的强大。
这些身怀高危启迪的宿主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下聚到一起的，那他们是出于什么缘故而集结的呢？
要想找齐这么多高危启迪，不是十年八年能做到的吧？可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也就二十岁上下，江余则和自己同龄，上个月刚满十七。
“我说以前当过兵嘛，你不信啊？”萧陌玉挠挠头发，里面全是冰碴。
“你当的什么兵啊？”孙冉冉一开始是真没信，现在有点不得不信了。
“野战军，你可以这么理解。”萧陌玉说，“宁秋现在应该没有这个兵种了。”
“嗯，现在有政府军、财团军、联盟军，就是没人组织野战军。”孙冉冉说，“所以你是在什么时代参军的？”
“这我真没法说明白了，”萧陌玉摊手，“我被朱镜那混蛋关了那么多年，压根搞不清楚什么乱七八糟的时代。”
“好吧，”孙冉冉摇晃了一下，被江纤尘伸手挽住。
“歇会儿。”孙冉冉没办法，被迫接受自己是团队拖油瓶的现状。
“这些雪怪不敢过来了。”萧陌玉有点遗憾，“不然多杀几只，用这东西的皮毛也能生火。”
“没有火源了。”孙冉冉提醒。
“实在不行的话，”萧陌玉挠挠头，“就得把子弹里的火药拿来生火了。”
“撑过今晚就好。”江纤尘和孙冉冉背靠着背坐下，“这个世界虽然不小，但也不会太大。”
“怎么说？”
“如果这里是和画间楼同源的远方世界，那你应该记得还有一个同源的启迪。”
“038模仿者。”萧陌玉恍然，“同源启迪的覆盖范围都有限，那它也不可能太大。”
“它们怎么会同源？”孙冉冉问。
启迪的同源很好理解，例如“命运舞台”和“叛逆木偶”，一些从启迪中分离出来的新生启迪、或者是原本的启迪由于某种原因分裂，就会产生同源的启迪。
这些启迪之间必然存在着相互吸引，而且一定在某些方面有所联系。
“据说画间楼原本是古代文明的造物，他们早就预测到自己的灭亡，所以想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用来生存。”江纤尘说道，“这个世界需要独立于原本的时空，又适合生存。但是后来古代文明还是灭亡了，画间楼或许是在那场灾难中分裂，变成现在的三个启迪。”
孙冉冉好奇：“你从哪知道的？”
“老师说的。”江纤尘说。
“你们老师知道的真多，”孙冉冉想了想，“我在档案里都没看到过这些。”
“毕竟档案只是这个时代人们的总结研究，终究不能复刻当年旧貌。”江纤尘顿了顿，“但老师是跨越轮回的人，他曾是一些历史的亲历者。”
孙冉冉吃了一惊：“历史的亲历者？”
“嗯，老师当初的启迪是018：时空尽头的旅人，但这个启迪在最后一次轮回中被人抢走了。”
“那他......”孙冉冉想启迪被抢走，宿主理应是死了。
“他靠着另一个启迪活了下来，状态肯定是比不了当年了。”江纤尘说。
“谁抢了他的启迪？”
“不知道，”江纤尘摇摇头，“而且老师说这也未必是坏事，虽然没告诉我们原因。”
孙冉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他也是江余的老师么？”
“你还蛮关心我那傻弟弟嘛！”江纤尘坏笑了一下，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
“别闹。”孙冉冉没力气跟她折腾，只能用力瞪了一眼。
“他是一个变数。”江纤尘没直接回答问题，“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毁灭世界的啦。所以你要是以后遇见有什么能帮他的，就尽量帮帮他。”
孙冉冉觉得对方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只能礼貌附和，“知道了。”
“真乖。”江纤尘捏捏她的脸颊，转过身去继续休息。
孙冉冉闭上眼睛，用后脑勺顶着江纤尘，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的轮回是什么？转世么？”
“据说是世界的起源到终结。”江纤尘把一只手垫在额头上，用空幽的声音说：“你能想象么？这个宇宙从奇点诞生，经历漫长的时间，沧海桑田，最后一切归于热寂，然后坍缩回到奇点，一切重头再来......”
“你是说庞加莱回归吧？我听过那个理论，在经历无限漫长的时间过后，宇宙中发生的一切都会重演。”
“准确地说并不是重演，”江纤尘说，“只是无限接近于上一次的初始状态，但终究不是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