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户外用品店。
关越在后台掀起小窗上的帘子一角,第五次打量店里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看起来今天见不到江余的话还会继续坐下去。
王然大大咧咧地提着茶壶,把见底的茶杯续上,冲过好几泡的铁观音色味依旧浓郁。
和关越一起躲在幕后的肖山微微摇头,他倒是没什么想表达的,单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动作。
关越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说了一句:
“雨真大啊......”
话音未落,前门开了。
肖令兴高采烈地撑着伞冲了进来。
“东家来了东家来了。”
中年人赫然抬头。
江余走进门,目光直接越过肖令落在对方身上,看见了他衣服上的袖章。
十字星。
处刑局,他上次见到这个标记是在程漪的通缉令上。
男人扶着手臂正过身来,江余这才注意到他刚刚背对自己的那条胳膊还缠着绷带夹板,看上去是骨折了。
“你好,好久不见。”男人主动开口,不难看出他有些焦急,但依旧保持礼貌。
这大叔有些眼熟啊,在哪见过。
“我是江余,请问你是?”江余明白这就是秋月诗所说店里遇到的事情了,合着这还是奔着自己来的。
“我叫申辰,之前和你打过电话。”申辰伸出健康的那条手臂与江余相握。
这么一说江余立刻就想起来了,他们确实电话联系过,因为孙冉冉不见了。
此外,在城郊的那个雨夜里,他们也有过一面之缘。
那么对方前来拜访的原因不难猜到。
“孙冉冉还没回来吗?”江余问。
申辰非常严肃地摇了摇头。
“她从失踪到现在一个短信都没有发过,但我查到了她去的地方,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申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江余。
江余总觉得对方这个眼神像是把自己当作了什么拱白菜的猪......这位大叔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需不需要先解释一下?
还是算了,未免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是她唯一的朋友,她跟我提起过你,所以我只能找你帮忙。”申辰也没给他扯闲话的机会,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恳求。
看来这件事真的很急,江余整理了一下思绪,示意肖令王然先回避,然后拉开椅子。
“坐下说。”他把茶杯推给对方,又拿了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上,“胳膊没事吧?”
“执行任务伤的。”申辰略过这个话题,“冉冉之前接手了调查画间书寓的任务,现在突然失踪,我怀疑和画间书寓有关。”
“画间书寓?”
江余无意间重复了一句,姐姐之前给他留的字条第一句话也是“画间书寓有变。”
这件事他告诉了周子异和吕菲菲,他们一致认为姐姐不会有危险。
江余也相信这世界上能威胁到女王陛下的人很少,但孙冉冉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也被卷入其中了么?
“你听说过?”申辰瞬间就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信息。
江余心里又是一惊,赶紧提醒自己对方是个资深处刑官,可不能露出马脚。
“确实听说过,而且见过。”
他转转茶杯,并没有被抓住小尾巴的惊慌,“之前还在这家店附近出现过。”
说着他伸手指指脚下,表示就是此时此刻的这家新星户外用品店。
申辰先是有些吃惊,然后立刻追问道:“你进去过么?那家书寓有什么问题?”
“是个都市传说吧,对大部分人来说。”江余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申辰又问:“对你来说呢?”
“要我直说么?”
“你知道的我或许还不知道,你就直说吧。”
江余明白这句话也等若一种承诺——申辰的承诺是否可信?他想起泥头车女侠,觉得能养出孙冉冉那种女孩的男人应该比较靠谱。
“具体情况目前我还不清楚,但画间书寓最近应该出了什么变故,或许孙冉冉恰好遇到了。”他斟酌着说,“特勤厅没派人去查一查?”
“不瞒你说,原本在特勤厅的档案中,画间书寓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规模启迪事件,所以才会交给冉冉去做。”申辰苦恼地捏捏额头,“最近特勤厅实在派不出探员来处理这种级别的事,比这件事更需要人手的事情多了,如果我只是一个初级探员,那就算辞职不干也得把冉冉找回来......但我不行,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
江余微微点头,他记得孙冉冉提过这位申辰也是她的上级,那应该至少是一个处刑官队长,他站在这个位置,就有他的职责所在。
估计这家伙打着绷带出来找自己也是趁治疗期间擅自离岗吧......他知道对方绕来绕去一直没好意思说的话是什么:申辰是想请他帮忙去找孙冉冉。
能有这个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在城郊的那晚对方见过姐姐,亲眼目睹女王陛下手撕夜天使和机械人,无疑让申辰对自己多了一层特殊滤镜,大概以为他背后势力雄厚之类的......
他如今倒也的确有一点小小的势力。
“那我去找找她吧。”江余没有让申辰为难,一来孙冉冉本就是他的朋友,二来姐姐也和这件事牵涉颇多,三来那诡异的画间书寓出现在身边不是一次两次了,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申辰闻言露出感激的神情,用力握住江余的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都可以提供。”
“先把你们关于画间书寓的档案给我看看吧。”江余说,“还有你的手机振动好半天了,不接真的没问题么?”
申辰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衣兜里手机催命地响,不用看也能想到是医院查房发现他不见了——他的确是趁治疗期间偷跑出来的。
这电话不接还能装一会儿死,接了就只能服从命令立刻回去。
看着眼前大叔突然露出的一副社畜模样,江余不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目光渐渐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