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纤尘打着火把转身，想要走下山坡与孙冉冉会合，视线不经意间在周围转过，突然又转了回去。
她看见火光照亮了一个明显不是土块或者草叶的物体，那东西半掩在地下，只露出一截残破的部分，换做感知不够敏锐的人还真不能发现。
江纤尘上前几步，捏住那东西的一边，稍微发力把它从土里拽了出来。
木棍敲打两下，土块扑簌簌掉落，露出米黄色的半球体，上面还有两个保留不太完好的窟窿。
这是一块头骨。
好消息：这个世界里真的有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或者猿猴类生物存在。
坏消息：这生物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经历终日风吹雨淋，头骨已经褪成哑光的浅黄色。
嗯，还有一个好消息，没有在周围发现这倒霉蛋其他部位的骨骼，那么这块头骨应该也不是自己迁坟到这里的，这说明至少在它死的时候，还有其他活着的东西存在。
“这块骨头看起来就有八分像人。”
萧陌玉叹气，“如果是羊的话该多好，那咱们就有东西吃了。”
“头顶的这块看上去是钝器造成的创伤，可能死于重量级搏杀。”孙冉冉从验尸角度给出结论。
江纤尘用两根手指夹起头骨，放在孙冉冉的脑袋旁边比了比，“感觉还真和人的大小差不多诶。”
“会是其他落难者么？”孙冉冉说，“或者是那些画皮鬼？那些东西有没有骨骼？”
“没有，那种东西有骨骼的话就没法钻进各种皮囊了。”萧陌玉说道，“看来大概是比我们先进来的落难者，不过如果他是被其他东西击杀，那其他东西是什么呢？”
“再其他的落难者，或者画间书寓的东西？”孙冉冉做出合理推测。
“其实我还是希望是野牛野羊野熊之类的，至少能吃。”
萧陌玉是真饿了，肚子叫得没完没了。
孙冉冉也饿，但饿也没办法，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想。
“要不我们还是先烤几个草根吃吧，不然等到雪落下来，说不定草根都没得吃了。”萧陌玉提议。
雪确实在越下越大，刚刚还是细碎的几片雪花，现在已经变成漫天飞雪，星星是彻底看不见了，天地间黑得像墨，他们手举的火光是这片墨染里唯一的漏洞。
“应该快到午夜了。”孙冉冉哈了一口气，口中冒出淡淡的白雾。
河面上也泛着淡淡的白雾，雾汽绵延与飞雪交融后沉浮起降，最后落在苇叶上结成厚厚的霜。
“是得准备一下取暖了，”萧陌玉行动起来，“如果雪下得够大的话，我倒是可以搭个简单的雪屋，这些积雪粘度看起来不错。不过雪真下到那种程度的话恐怕会很冷，所以还是别期待为好。”
江纤尘玩弄着那块头骨，一直没发表其他意见，此时却早有所料似的站起身来，带两人走到山坡之下，朝着背风处纤指一点，意思简明扼要。
“这个位置不错，防风，而且生火的话不会闷烟。”萧陌玉一击掌，“就是得费点劲挖个小土沟，你俩不介意帮帮忙吧？”
“挖就挖咯。”江纤尘脸上嫌弃，但还是上前帮忙。
土沟不需要很大，能容人躺下就好，萧陌玉在外面侧风口处重新点起篝火，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天空，觉得这丛火恐怕不足以支撑到明天早上。
等到简易庇护所搭好，飞雪也转成了鹅毛大雪，算算时间应该刚过午夜。
有些地方在古时候有狂热的自然崇拜，在他们的戏曲中，雪是神女经过天空时衣袂洒落的碎玉——萧陌玉想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现在神女应该已经没衣服可穿了。
还是古人闷骚，他唱过相当多的古典戏曲，心底却并不爱戏，如果换做他来写曲，大概不会想到神女衣袂临风碎玉成雪，只会想到神女在天上应该是买不到合适的洗发露，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挠挠头皮屑......
他主动提出第一个值夜，孙冉冉和江纤尘缩在土坑里，摇曳的火光映衬在女孩们脸上，半明半暗。
萧陌玉百无聊赖地拿着树枝在雪地上画圈，不时确认一下女孩们的情况，顺便清理一下卷向庇护所的积雪，然后继续在雪地上画圈。
风呼呼地吹，听着很凄厉。
在这唯一的光与热之外，积雪已经厚过了半米，狂风席卷起来简直像是海啸，滔天雪浪翻滚，霎时便天地倾覆。
这种极端环境大概只有在极地才能看见，虽然萧陌玉没有去过，但听说极地风暴里的风速轻松达到每秒三十米，风力胜过十二级台风，人在其中只如无根浮萍，转眼就不知死哪里去了。
他抄着木棍把积雪推起来一些，再用多余的长棍支撑住，以免风雪突然堆起来把他们压死在下面。
真的越来越冷了，一丛篝火根本就不够取暖，他再次想着干脆把芦苇荡点了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孙冉冉缩着脖子坐到篝火旁边，双手在胳膊上来回蹭着取暖。
“时间早过了吧，怎么没叫我换班？”
萧陌玉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一眼天，“过了么？这地方根本分不清时间了，我也不清楚啊。”
“你去歇着吧，别待会儿不小心睡着了，没人盯着火才要出问题。”孙冉冉裹紧衣服，眼睛紧紧盯着火堆，恨不能钻进去暖和暖和。
“也有道理。”
萧陌玉打着哈欠，起身走到火堆另一边自己的沟里，平躺下闭上眼睛。
孙冉冉在火堆旁转转身子，让快要被冻僵的一半身体也暖和一会儿，她也看见了远处咆哮的风暴，心里不禁骇然。
怪不得这鬼地方看不见动物和虫子，有什么动物能在这极端天气中活下来？虫子估计也早都冻死了。
她抓了一把头发上的冰碴，往火堆里添上柴火，木柴燃烧的脆响噼噼啪啪，和鬼哭狼嚎的风声拧在一起。
一只雪白的毛绒绒的脑袋从雪堆里伸出来，无声地凑近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