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降得有点太快了。”江纤尘在草地间摸了一把，又湿又凉，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结出霜来。
“难怪这些树的年轮这么密。”萧陌玉说，“这鬼地方白天还是秋天，晚上就准备入冬了，难道这里一天就是一个季节？”
“有可能，那明天岂不是冬天？”孙冉冉也坐了起来。
如果明天真是冬天，那可是件要命的事，他们三个都只穿着秋衣，看这个气温变化程度，搞不好是要冻死人的。
“不能在这里过夜了，我们抓紧时间，看看有没有防风保暖的地方。”萧陌玉主动开始收拾篝火，手头没有适合做火把的材料，那就只能用数量代替质量，于是他还背了一捆干柴。
江纤尘没有意见，孙冉冉立刻上前帮忙，几分钟后三人重新上路，沿着绵长的河岸一路向南。
向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南方可能会比较温暖。
芦苇在夜里形成浩浩荡荡的阴影，萧陌玉仔细观察着方向，从芦苇荡外围绕过，以免在其中迷路。
孙冉冉伸手在芦苇上抓了一把，苇叶发硬，带着一层薄霜。
“我们走多长时间了？”她看着掌心的水露，转头问道。
萧陌玉抬头看一眼天空，“如果这里的星辰移动正常的话，我们大概走了两个小时。”
“现在水边已经开始结霜了，气温继续按这个速度降下去，午夜大概就会到零度。”孙冉冉说。
江纤尘蹲下身在水里摸了一把，站起来甩甩手，“水温倒是没什么变化。”
“水的比热容比较大。”孙冉冉说，“而且人类的温度感知力也不够敏锐。”
“真聪明，看来上学的时候有好好学习。”江纤尘眯眼一笑，伸手在她的衣服上蹭蹭。
“把衣服弄湿了！”孙冉冉后退闪躲。
萧陌玉在这个间隙换了根新的火把，稍稍高举起来，摸着下巴思索。
“好啦好啦，”江纤尘眼疾手快把孙冉冉拦腰抱住，再也挣脱不得，“你没懂我的意思，你想啊，如果这个地方一天就是一个季节，那冬季它会不会结冰？”
“结冰？”孙冉冉一愣，“结冰也需要时间的吧，这要是一夜冰封，岂不是通天河了。”
“通天河里至少还有条鲤鱼精可以抓来烤了吃，但这条河里连个小虾米都没有。”江纤尘耸耸肩。
“不，”萧陌玉突然说道，“你说的是对的。”
这句话插入的没头没尾，两名女孩齐刷刷扭头看他，“什么？”
萧陌玉高举火把，带着她们走到岸边。
“你们看那边的河道。”
孙冉冉睁着眼睛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江纤尘却是若有所思，“河道的形状与水流冲刷的方向不太符合。”
孙冉冉一愣，再次仔细看去，顿时恍然，这条河的两岸由沙土和卵石构成，在长期水流的冲刷下应该有着规律的河岸轨迹，但是这片滩涂上的冲刷痕迹岂止不平滑，简直像是被人用铲子乱掀过一样。
“或许这里的潮汐不太稳定。”江纤尘说。
“潮汐是一方面，”孙冉冉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弯月斜斜地挂在林梢，“这里发生过凌汛，而且按照这个规律，应该是经常发生。你说对了，冬季这条河会结冰。”
“喔~”江纤尘眯眯眼睛。
在这个四季变迁极快的地方，河流不会有严重的枯水期，这也就导致春天河面解封的时候冰层会在融化前先被水流冲开，当下游的冰块不断堆积拥堵，就会形成冰坝阻塞河水。
这种情况下水位快速抬升，朝着两岸无规律漫涌，就是所谓的凌汛，在正常世界中很多从低纬度流向高纬度的河流都会出现这种状况。
“所以这里晚上气温的确会降到零度以下，甚至可能低于零度很多。”萧陌玉的眼神在芦苇荡上来回打转，不时伸手捏一下苇叶。
孙冉冉能听懂他的话，但没看懂他在做什么，“所以？”
“我猜猜咯，”江纤尘双臂环抱，露出狡黠的目光，“你是不是在想干脆一把火把这片芦苇点了算了，要是这场火能烧上一整天，咱们就不用担心被冻死的问题。”
“你真是猜的？怕不是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萧陌玉白了她一眼，他翻白眼的样子还有几分妩媚，孙冉冉下意识就远离了一步。
“......伤心了，你居然嫌弃我。”萧陌玉瘪嘴。
孙冉冉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女相的家伙的确是天才戏子，那双眼睛明明生得也没多么特殊多么好看，但偏偏能给人带来一种顾盼生辉的感觉，江纤尘说他以前总能搏女孩欢心大概是真的......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盘奇奇怪怪的菜她反正是看着别扭。
萧陌玉倒也没有真的委屈，随即他便开始认真地考虑放火烧山的可行性。
“现在这些苇叶还不够干燥，等到温度再低一点，空气更干燥些，咱们就把这片芦苇给点了。”他沿着河边兜了个小圈子回来，言语间颇有自信。
“如果火势控制不住怎么办？”孙冉冉担心。
“控制不住就赶快跑咯。”江纤尘说。
“就怕把这一整片林子都给烧起来。”孙冉冉踩踩脚下的草地，刚刚她放低火把去看了，确认不少草叶也已经完全枯黄。
萧陌玉叹道：“只能先走走看。”
再沿河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如果在白天看想必会很美，但此时星野低垂寒霜骤降，再远看那些丘陵就像是一座座阴森的坟冢，让人不寒而栗。
“先到这里吧。”江纤尘站到最近的一个高坡上眺望，望着长河蜿蜒汇入原野深处。
原野上林木稀疏，看不清黑暗中是否还有别的东西，更远的地方就是天地分割的界限，向上是高悬的银河，向下是广袤黑暗的大地。
不过很快银河也就要看不见了，北风推动着流云汇聚，细碎的星光飘落。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