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收，夕阳挂，一川枫叶，两岸芦花。
江纤尘蹲在河边洗手，这河里也连一根鱼苗都看不见，水清得能一个个数出卵石。
感受着清凉从指缝间穿过，她悄悄伸展十指，逆着河水的方向撩了撩。
冰冰爽爽的，真是舒服。
她收回手，回到岸边，萧陌玉正忙着拾掇柴火，孙冉冉修理着随身的打火机，用小手认真地挡住晚风，试图最后榨出一点火苗来。
“再来点叶子。”萧陌玉拍拍手，“差不多了，火好了没？”
“再等等。”孙冉冉换了个方向，刚刚火好不容易点起来了，结果风忽然一转弯，又把那衰微的火苗吹灭了。
她心里略微有点烦躁，没想到自己居然隐隐成了队伍里拖后腿的那个，这种体验从小到大都没有几次。
本来她还想着，自己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处刑官，还带了随身的基础工具，一定能扛起野外生存的大旗带这两个队友活下去——没想到两个队友根本不需要她照顾，女武神自不必说，而那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萧陌玉居然是个野人，在林子里搜集材料就和在自己家一样。
反而她的打火机此时很不争气地燃料见底，半天打不出火来，萧陌玉倒是不以为意，说实在不行他还可以钻木取火！
想想还有点来气，气的倒不是萧陌玉，而是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变成队伍里的拖油瓶，作为处刑局最年轻的处刑官，在这里却成了别人眼里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终于打火机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趁着风停的时候鼓起微弱的火苗，火苗沾上枯叶，枯叶立刻燃烧起来，萧陌玉有条不紊地接手，很快就把它变成了稳定的篝火。
“你怎么这么熟练的？”孙冉冉在旁边坐下，她不得不承认萧陌玉的手法非常专业，甚至超过教她这些课程的老叔。
毕竟申辰只是熟练掌握野外生存技巧，却没什么机会真正去野外求生过，而萧陌玉的娴熟程度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炒菜，柴米油盐信手拈来。
“以前我也当过兵的，打过游击，那时候环境可比现在艰难多了。”萧陌玉拍拍手，脸上带着一贯浅淡的笑意。
“你长得真像个女人。”孙冉冉评价。
“很多人都这么说了，但没办法，脸是天生的嘛。”萧陌玉摊摊手，忽然指着江纤尘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我是个女人的话，你说是我更漂亮还是她会更漂亮？”
孙冉冉不假思索：“她。”
“为什么？”萧陌玉惊奇。
孙冉冉捏着下巴来回打量了他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你还是缺点女人味。”
“搞笑！”萧陌玉脱口而出，“难道那个杀胚就有女人味了？”
“瞎说什么呢？”江纤尘闪现到他背后，对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
孙冉冉翻翻白眼，肚子咕噜噜地叫，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她需要点有营养的话题。
“饿了嘛？”江纤尘解开头发在孙冉冉身边坐下，伸开修长笔直的腿。
“当然饿了。”孙冉冉捡起一根树枝扒拉火堆，“还没找到能吃的东西么？”
“没有，这河里一条鱼虾都看不见。”江纤尘说起来也不免有些疑惑。
“往好的方面想想，至少说明这里没有大型野兽，我们在晚上可以放心点火睡觉，不用担心把野兽吸引过来。”萧陌玉说。
“要是有野兽送上门才好了呢，”孙冉冉拄着下巴，歪过脑袋瞥着女武神，“反正你能搞定的对吧？”
“那可不一定，万一来的不是野兽是狐仙呢？”江纤尘挽弄着头发，霞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发梢乘风起伏，恍如河上粼粼的波浪。
“狐仙的话可就麻烦了，说不定会假扮人声骗你们进林子，然后把你们吃掉。”萧陌玉还是笑。
“倒也不一定骗人进林子，”孙冉冉耸耸肩，“那得看狐仙喊的是什么，万一它喊‘大楚兴，陈胜王’呢。”
萧陌玉拊掌大笑，“如果真能遇见那只狐仙，我可得去找它要个签名。”
江纤尘笑了，孙冉冉也笑，火光照在她们的脸上，明媚得更胜晚霞。
萧陌玉站起身，“折腾到现在都挺累的，轮流值夜吧，我再去弄点柴火，这天气晚上怕是要降温，可别冻感冒了。”
“那你快去咯。”江纤尘用力伸了个懒腰，倦怠地靠在孙冉冉身上，闭起眼睛小憩。
孙冉冉本想把她推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和女武神背靠着背，脑袋顶着脑袋，互相倚着休息。
肚子好饿，但还能忍受，如果抛开这一点的话，孙冉冉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凉风拂面夕阳垂地，长河两岸层林尽染，虽然还不知道怎么逃离这里，但现在也没有人追杀他们，于是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变成了世外桃源，没有宁秋那么多的纷纷扰扰，没有接不完的报案和翻不完的文件，也暂时不用去考虑零号拍卖行的事情。
真是难得的静谧，不记得上一次有这样的时光是什么时候......或许还没有上一次。
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清香，香里夹杂一丝微苦，是江纤尘身上的味道，习惯了后还觉得蛮好闻，闻着就让人安心。
落日最后的余晖渐渐没入地平线，星辰从夜幕中显现出来。
萧陌玉抱着一堆木材和枫叶回来，在篝火旁整理好，打了个喷嚏。
他抱抱胳膊，缩到火旁取暖，“温度降得真快。”
江纤尘睁开眼睛，半转头看了一眼，咕哝着问道：“怎么捡了这么多叶子？”
“叶子掉得多了，说来奇怪，下午的时候明明还没什么落叶，现在林子里已经遍地全是了。”萧陌玉说。
“全是？”江纤尘坐了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全是啊，满地都是。”萧陌玉也觉得这情况不对，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纤尘思考片刻，视线忽然落在面前的篝火上，火苗正被风吹动。
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