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响起一声怪叫。
孙冉冉一骨碌翻到火堆另一头，后怕地看着江纤尘手里提着的那颗头颅，那可怖的脑袋直到此时还张着嘴，露出六根尖长的獠牙。
除此之外它长得倒像一只大号的猿猴，毛发和白雪一样干净，面孔却狰狞丑陋。
就在两秒钟前，它从雪堆里伸了出来，把嘴巴张开几乎一百八十度，试图把孙冉冉的脑袋一口咬掉。
然后江纤尘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它的脖子。
只有很少的血溅落在地，它脖子的断面里居然有一半是冰渣和血絮，血管里也充满了这些东西——它的血肉有一半是由冰雪构成的。
当然，目前看来更有可能的推论是：这雪怪根本就是从冰雪变化而来。
它的大半身体还藏在雪里，江纤尘伸手将其拖了出来，被惊醒的萧陌玉也赶紧过来帮忙，把塌落的雪墙重新堆好。
现在这只雪怪整个暴露在他们面前了，它身上的毛发比脸上的更长，同样是没有丁点杂质的雪白，浓密柔顺而且厚重，毛下的肢体强壮有力。
“这东西看上去像哺乳动物。”孙冉冉提起一条手臂观察。
“虽然肉里冰碴多了点，但应该能烤来吃。”萧陌玉也做出评价。
“那还等什么？”江纤尘搓搓手，“先烤上再研究！”
孙冉冉还是有些担心的：“这种不明生物不会有毒吧？”
萧陌玉摊摊手，并不否认她的担忧，“那得看你愿不愿意赌一把，被毒死还是饿死，选一个吧。”
孙冉冉拿不定主意，她觉得自己一贯谨慎，但这种时候谨慎也没用，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啊不，吃雪怪的人。
于是她转头看向江纤尘，如果女武神敢吃，那她就敢吃。
江纤尘嘟了嘟嘴，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别人都等着自己拿主意的感觉，这种活应该叫小余来干——谁叫江余现在不在呢，也不知道外面的计划推进怎么样了。
“我先吃，如果我没死，你们就吃。”萧陌玉舔舔嘴唇，一副死也做个饱死鬼的表情，“要是我死了，你们就把我吃了好了。”
孙冉冉勉强点点头，自动忽略后面半句话，这倒的确是目前合理的选择。
说干就干，三个人已经饿了一天一夜，虽然还没到两眼发昏的程度，但在这种环境下确实急需补充能量。
萧陌玉轻车熟路搭好支架，江纤尘和孙冉冉着手给雪怪扒皮，这东西的毛发就和牦牛一样，处理一下可以保暖，还能当作燃料。
孙冉冉用匕首切断其中一根，在指尖碾了碾，有种冰晶般的磨砺感，她起初还担心这东西若遇火是会融化还是会燃烧，直到看见火焰点燃了细丝，这才放下心来。
“它真的是雪变成的么？”她一边干活一边问，“可雪怎么能变成生物的？”
“有两种解释，你要不要听？”萧陌玉说。
“你说。”
“其一，这地方存在着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力量。”
嗯，这基本是废话。
“......其二呢？”
“其二，那就是这些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本就不是纯粹的雪，它的组成成分未必就是纯粹的冰晶，可能包含大量生物成分，在富集到一定程度后会在超自然力量的影响下自动聚合。”
“听起来还是很扯，你是说生物进化史上千万年的演变在这里只需要几分钟？”
“未必是生物进化，也许它们是按照特定的模板完成的聚集，你知不知道生物电场？”
孙冉冉似懂非懂。
江纤尘把雪怪的整块后背皮毛都撕了下来，弄掉里面的冰雪和血肉，披在孙冉冉身上。
“他想说的是生物电场影响细胞分裂分化。”女武神居然和萧陌玉很有默契，好像上过同一个补习班。
“你怎么知道？”孙冉冉诧异。
“我们以前有一个搞研究的朋友，非常专业，就是脑子有点脱线，因为他脑袋上长了个火龙果。”江纤尘伸手比划了一下，“当时他拿自己做研究，研究这火龙果是基于什么原理长出来的，生物电场是他的研究方向之一。”
脑袋上长了个火龙果......孙冉冉心想这是谁家葫芦小金刚？
“他说生物电场能够引导细胞的生长和分化方向，促进组织的发育。”萧陌玉接过话头，“就像提前给细胞画好了模板，让细胞进行临摹。可当细胞还只是胚胎的时候，是谁来规定这个模板呢，是不是灵魂一类的东西？”
孙冉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理念，不禁有些愕然。
“虽然他说最大的可能是母体的生物电场进行规定的啦，但是如果把这个理论一直向上倒推，推回到世界上的第一个细胞，这个问题就会变得有意思起来。”萧陌玉接过江纤尘卸下来的雪怪手臂，用掌心拍拍，不禁赞叹：“这东西肌肉真结实。”
“里面还掺着不少冰块，”江纤尘着手处理另一条手臂，“它身体里至少有一半还是冰的成分，而且分布没有规律，像是没来得及进化完全。”
“等等等等，”孙冉冉叫停，扯回刚才的话题，“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雪是在某种我们看不见的‘灵魂’的影响下聚合成雪怪的？”
萧陌玉动作一顿，扭头看着江纤尘，“这小妞脑子不笨啊。”
孙冉冉：“？”
这家伙以前真的讨女人喜欢吗？
江纤尘莞尔一笑，没说话。
孙冉冉无语地摇摇头，继续搭手帮忙烤肉。
“我说的确实是这个意思，”萧陌玉恢复正经，“你是处刑官对么？那你应该对启迪有所了解，知道灵体这种东西是存在的，那么灵魂也就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诞生，说不定远方世界就正好符合灵魂诞生的条件。”
“听起来有点恐怖了。”孙冉冉说。
想象一下，在冰天雪地的黑夜里，那一座座丘陵中冒出成千上万的亡魂野鬼，它们借用风雪凝聚出临时的身躯，尝试回到生者的世界......可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罢了。
想想倒还有几分悲凉，她看见萧陌玉撕下一块烤熟的肉，在迟疑两秒后直接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