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战云压城城欲摧
那层青灰色光幕，是李玄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红发长老一步步走向光幕，看着光幕在对方灵力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眼中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瓶。铜瓶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瓶口以火蜡封死。他将铜瓶攥在手中，转身对城墙上的弟子们沉声道：“第三阵若是破了，你们什么都不用管，直接退入城门甬道。记住，甬道里我埋了东西，不要踩到刻有红线的青砖。”
赵小乙愣了一下：“李师兄，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李玄没有多解释，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重新望向城下。
那名红发长老在青灰色光幕前站定，似乎也不急于立刻动手。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道光幕，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阵的纹理，看清阵法的阵眼所在。片刻后，他嗤笑一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光幕轻轻一按。
一掌按出，无声无息。
青灰色光幕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烈挤压，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弧形裂纹！喀啦啦碎裂的声响密集响起，仿佛整道光幕都在**。
城墙上的弟子们脸色惨白。金丹境修士的一击，与筑基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差距。李玄布下的这三重阵法已经足够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精巧的设计也只能延缓崩溃的时间而已。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红发长老不急不缓地连续按了三掌，每一掌都精准地落在光幕的同一个位置上，将那道凹陷越压越深。终于，在第四掌落下时，青灰色光幕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化作漫天的青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李玄布置的最后一重屏障，彻底消散。
北门之外，再无遮拦。
红发长老收回手掌，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望向城楼上的李玄，声音不疾不徐：“阵道修为不俗，丹道更是名声在外。可惜了，你这样的人，若是投了我血煞门，何愁不能成为一方巨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不过，你今日挡在这里，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没有任何预兆地扑向城门！
金丹境修士全速出手时，速度何等恐怖？从静止到突进，几乎只有一个眨眼的功夫。红光一闪，他的身影已出现在城门正前方，一掌拍向那扇厚重的榆木包铁门。
就在这时，李玄一直攥在手中的那瓶火蜡封口的铜瓶，被他猛地掷出，砸向红发长老面前的石板地面。铜瓶在触地的瞬间炸裂开来，瓶内封存的液体被爆散的劲气激成一片淡紫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城门前的整片空间。
红发长老一掌印入紫雾之中，却陡然感到掌心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刺骨的麻痛。他脚下一顿，攻势被生生打断，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站定。
他低头看去，只见掌心已经泛起一片乌黑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经脉向他手臂蔓延。
“毒？”他眯起眼睛，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意外的意味，“你一个丹道修士，竟然用毒？”
“我觉得叫药更准确一些。”李玄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平淡，“紫絮寒毒，以九种寒性灵药配比炼制而成。不会伤人性命，但能在半刻钟内封锁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经脉。你修为比我高，大概能压制住它，但至少这片刻之内，你的灵力运转会迟缓三成。这就够了。”
红发长老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果然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迟涩了几分，虽然不至于完全封锁，但战力确实受到了明显的折损。他抬头看向李玄的目光中，第一次多了一丝重视：“难怪主上指令中特意叮嘱要活捉你。仅凭这一手，你便值得血煞门为你破例。”
他猛然催动体内金丹，一股霸道的气机冲入右臂经脉，强行将入侵的毒素逼出体外。一缕黑血从他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发出腐蚀般的白烟。这个过程显然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他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红发长老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毒能用。”
他正要再度出手，北门城楼上的李玄却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他抬起右手，向着空中一扬，一道灵力凝结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天际炸开成一朵金色的焰花。
那是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刻，青云宗上空，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幕猛然升腾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青云山主峰笼罩其中。光幕上流转着一道道古老的符文，浓浓的金色霞光从山体内部升涌上来，与光幕融为一体，将其衬得厚重如铁。
护山大阵，青云宗压箱底的手段，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红发长老的面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他仰头望着那层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光幕，瞳孔微微收缩。护山大阵的完全形态，其防御力足以抵挡金丹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即便他是金丹期，也几乎不可能单独击破这样的大阵。
李玄看着他变色的面容，声音清冷：“你攻破三重阵法的这段时间，山门中央的护山大阵已经全面运转。如今阵眼已经定位到整座青云宗的龙脉本源之上，就算你有金丹修为，想在短时间内撕开这道大阵，也绝无可能。”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你灵力已经损耗近半。血煞门若想攻破此门，得换一两个更厉害的高手来才行。”
红发长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铁青。他知道李玄说的是实情。方才那几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了不少金丹本源。再加上强行逼毒，他的灵力已经降至七成。面对全盛的护山大阵，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阵。
他后退了两步，身形重新隐入后方血煞门的人潮之中，厉声道：“全军压上！不惜代价，给我冲击护山大阵！”
命令下达，原本被火墙和毒雾逼停的血煞门队伍重新躁动起来。数以百计的修士顶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疯了一般扑向那道青色光幕，手中的兵刃、法宝、术法如同雨点般砸落在光幕表面。
轰隆的巨响不绝于耳。光幕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但那道厚重的灵光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巍峨的堤坝，任凭海浪如何拍打都不曾撼动分毫。
与此同时，青云宗东南西三个方向，也几乎同时传来了战鼓声和喊杀声。血煞门果然兵分多路，同时对青云宗的几处城门发动了进攻。但有了护山大阵的守护，各门的守军都稳住了阵脚，依托大阵的屏障，以弓箭、术法和投石进行阻击，将敌军的冲击一波波打退。
青云宗山门内外，战云压城，喊杀震天。
李玄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道青色光幕将无数血煞门修士弹开，心中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微微松了松。他布下的那些阵盘、火油、毒雾，说到底都是为了争取时间，真正能够撑住大局的，还是这座传承数百年的护山大阵。
但就在这时，他的耳尖微微一动，捕捉到城墙角落里一记极其细微的异响。
那声音很小，就像是一颗石子从墙缝中掉落。但李玄的灵识何其敏锐，那种不正常的气机波动，比战场上任何喊杀声都更能牵动他的心神。
他快步走到城墙角楼，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墙根处的一块青石砖上。灵力注入，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痕，从青砖下方蜿蜒蔓延，如同一条毒蛇般悄然延伸向城门甬道的深处。这股裂纹并非物理损伤，而是某种阴冷的煞气正在从地脉深处渗透上来，腐蚀着城门的阵基与石体结构。护山大阵虽然封住了整个山门，但北门的地基深处，似乎隐藏着一处被遗漏的血引。它并未被清除干净，此刻正在大阵的压力下被激活，从内部向外啃噬着防御结构。
李玄一下子明白了。血煞门的人之所以选北门作为主攻方向，不仅仅是因为这里阵法覆盖弱，更因为他们在这里的布置从来就没有只停留在“血引”这个层面上。他们故意让清理队伍找到那些表面的引子，却在地基最深、最不起眼的地方，预先埋藏了一颗更阴险的暗桩。这东西不像血引那样靠数量累积起效，而是一枚精血浸泡过的“破阵符”，单凭一枚便能造成类似引血阵的效果。
此刻，这枚破阵符正在护山大阵全负荷运转之际，悄然啃噬着北门地基的根基。
如果再让它继续发作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北门的城墙就会从根部碎裂，连同上方的大阵光幕也会因失去地基支撑而自行崩溃。
李玄收回手掌，脸色沉凝。他必须在破阵符彻底发作之前将其取出，否则北门这道防线，费尽心力布置的防御，都会在各自为战中被逐个击破。
他站起身来，对赵小乙说道：“我下去一趟。你们守好城墙，没有命令不许出城。”
赵小乙正要问什么，李玄已经身形一纵，翻过城楼的栏杆，落入了城门内侧的甬道中。他贴着墙根，单膝跪地，将手掌再次贴上那块青砖，灵力凝聚成一线，循着那道煞气的脉络向下追踪。
片刻后，他锁定了位置，并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阵盘和一柄刻刀，开始在墙根裂缝周围刻画符文。他将阵盘嵌入地面的砖缝中，以灵力激活，一道淡金色的灵光沿着符文流转，将那条煞气脉络牢牢锁住。
“撑住。”他低声道。
他要趁破阵符还未完全发作的间隙，将其从中截断，化去其煞气。但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靠近破阵符所在的阵眼位置。那位置在北门城墙最底层的基岩中，此时已经被煞气浸透，越靠近，煞气侵蚀越重，以李玄筑基期的修为，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侵入心脉。
他扭头看了一眼城楼外。
那些血煞门的修士还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护山大阵的光幕。喊杀声、爆炸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震得脚下的青砖都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护住心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丹药吞下。那是丹霞子给他的玄冰护脉丹，能够在短时间内保护经脉，抵御阴邪煞气的侵蚀。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流沿着经脉流转开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蹲下身，开始凿开墙根的青砖。他要赶在护山大阵被拖垮之前，亲手挖出那枚破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