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薄忽地睁开眼，朝罗成咧嘴一笑：“罗五小贼……这次算你命硬。”
老四一步上前，“砰”一拳砸过去，王薄半边脸顿时肿起老高。
“还敢横？营里行刺？活腻了你！”
人越围越多，听说王薄孤身闯营、反被生擒，有人拍腿叫好，有人吹哨助兴。
当天夜里，快马就出了营门……直奔张须陀大帐报捷。
同一时间，信使快马加鞭直奔章丘报捷。
王薄夜闯军营刺杀罗成，反被当场活捉……这消息像炸雷一样轰开了整个齐郡。
众人啧啧称奇：一个草莽贼首，竟敢孤身闯营；而罗成十六岁年纪，手底下干净利落，一招制敌，真不是盖的！
有人掰着指头数：“罗将军这半个月打了七仗，场场全胜；端掉八座贼寨，抓了上千匪徒。”如今连王薄都捆着送来了，长白山那伙搅得人心不宁的反贼，算是彻底掀不了浪了。
“真是条铁打的硬汉！”
“可不是嘛！都说他是白虎下凡，这话听着玄，可瞧他这身本事，谁还敢说虚？！”
隋朝立国后，虽重拾汉魏礼法、摒弃胡俗，但自魏晋南北分崩以来，战乱就没断过。百姓见惯了刀光血火，骨子里就敬重真英雄、真汉子。罗成出身寒微，没靠山没背景，全凭一把枪、一身胆打出名堂，自然成了无数平民心里的榜样。
罗成二字，在齐鲁大地，已无人不晓！
隋律头一条“十恶”，谋反排第一。
犯此罪者，纵遇大赦，也免不了除名流放；哪怕贵为八议之臣，一旦沾上这条，照样不许议功、不许赎罪。
谋反，就是捅了大隋的肺管子，不死不休。
王薄在章丘城下扯旗叫嚣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普通贼寇了……张须陀早把他钉在必杀名单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因出了王薄这号人物，张须陀才咬牙调集全郡近万兵马，搞起了大清剿、大围捕。
就连素来嫌他练兵太狠、开支太大的齐郡太守，这次也没吭一声。反贼都明火执仗了，再拖着不办，那就是拿脑袋开玩笑！
可兵马一动，粮饷跟着滚雪球似的涨。张须陀自己也绷着一根弦：若迟迟拿不住王薄，上面怪罪下来，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眼瞅半个多月过去，郡城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响……“张将军光烧钱粮，贼毛都没捞着几根”“莫不是养寇自重？”……话越传越难听，几乎要盖过他的军令声。
军帐里，贾务本盯着刚送来的急报，直摇头：“这王薄，怕是脑子烧坏了？”
“他可是当过十年府兵的老卒，又在齐郡干了十年法曹，年过四十的人了，怎么干起事来比愣头青还莽？先嚷嚷造反，转头又单枪匹马摸进营里行刺……他图啥？喝多了还是疯魔了？”
贾务本百思不得其解。
张须陀却只淡淡一句：“罗成若报假功，早该露馅。他既然说擒了，那就八成是真的。”
细枝末节可以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人已到手。
“活的？”贾务本追问。
“嗯，人在先锋营关着。”
“活着就好办了。”贾务本松了口气，“死人能造假，活人可糊弄不了……总不能找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替身，还得会说话、会喘气吧？”
他当即起身：“郡丞，王薄得立刻移交过来。属下愿亲自走一趟，把人押回大营。”
“不必。”张须陀摆摆手，“罗成已经带着五百先锋营，押着王薄往这边来了。”
长白山一带，如今提起罗成先锋营，贼匪连名字都不敢提。八战八捷，没人敢碰这支队伍的边儿。
贾务本仍不放心：“稳妥起见，我带一营人迎一迎。”
当天，他亲率五百郡兵出营十里相候。
罗成押着王薄而来，一路太平，连只野狗都没窜出来拦道。
张须陀一眼认出王薄……瘦脸、左眉断了一截、右耳有旧疤，错不了。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怎么处置？”旁边校尉低声问。
“这等反贼，自然要押送京师定罪。”
一番审问下来，王薄全招了……聚众起事、联络同党、攻城劫寨，一条条都认得清楚。
“可惜王勇溜了。”
章丘城那晚撤退时，王伯当就带着心腹悄无声息地出了长白山，再没露过面。
“无碍。”张须陀摆摆手。
内里情形大家心里都有数：长白山的贼伙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王薄和王勇早年搭过伙，王勇资历更老、说话也更管用些；可真到了章丘城下扯旗造反、喊出“我乃反隋之首”的，却是王薄。
所以论起来，王薄是主谋，王勇顶多算个帮腔的。
“老贾，你亲自带一队人，把王薄押进京！”
“那这边呢？”
“王薄既已落网，这场大清剿就算收了尾。各县乡团先撤回驻地，郡兵也分批轮换归营。”
“不继续扫了？”
“扫，当然还得扫……但不用再摆这么大阵仗。”
半个月下来，粮秣钱帛流水般花出去，郡里几位主官私下嘀咕得厉害，连张须陀自己也觉得兜不住了。
眼下首恶已擒，余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留几支郡兵慢慢清，足矣。
王薄一倒，谁还敢硬扛官军？
贾务本笑着摇头：“真不知该说罗成运气好，还是郡丞走运……王薄若真铁了心跑，咱们未必追得上；偏他非要去刺杀罗成，结果反倒把自己送进了牢笼。倒是让罗成捡了个天大的功劳：亲手拿下反贼头子！”
“运气来了拦不住，可没两把刷子，也接不住这运气。”
“可不是嘛！换个胆小手软的，夜里脑袋怕就被王薄割了去，挂在旗杆上给贼人提气……真闹出这事，咱们才真叫焦头烂额。”
张须陀朗声一笑：“罗成啊，还真是我的福将！”
事情虽有些蹊跷，他却懒得细究。就像上次秦琼和罗成放走王薄，事后他也只字未问。
他提笔蘸墨：“我这就给朝廷拟表，实打实为他请功。”
顿了顿，又道：“盼着这次，能实授他章丘县尉。”
“上次就该授了。如今再添擒贼首这一功，一个县尉，稳稳当当。”贾务本点头。
……
大兴。
大隋京师，卡在关中四塞之间，建在渭河南岸的平地上。杨坚嫌汉长安城又旧又窄，登基后另择新址，修了这座新城……因他当年封号是“大兴公”，便取名“大兴城”，皇宫也叫“大兴宫”。
吏部衙门。
侍郎高孝基刚从朝会上回来，一名小吏快步迎上来。
“侍郎，杜工部的孙子杜克明，已定为滏阳县尉，今儿特来谢恩。”
“哦，杜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