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跃而起,眼睛都亮了。罗成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十六岁的义父,十一岁的义子,十四岁的义女,这事儿搁哪儿说,都像句玩笑话。
可阚棱他们绷着脸,一丝不苟;王子明也真拿笔蘸墨,在册子上一笔一划写下四人名字,半点不含糊。
“义父,我们……要改名字吗?”
“不用,原名就挺好。”
“那……随义父姓?”
“也不必。”罗成摇摇头,“认个名分,是为你们有个落脚处,不是真要替你们担宗祧、续香火。”
阚棱抿了抿嘴,忽道:“义父,我帮你牵马。”……冷脸少年,语气竟透出点讨好劲儿。
王雄诞马上抢着接:“我给你披甲!”
西门君仪略一想,拍胸脯:“我扛锤!”
王慧娘踮起脚尖,把手举得高高的:“我铺床叠被!”
罗成没说话,只点点头,转身带他们过溪,回南山村罗家。小妹早烧好一大锅水,又翻出几件罗成和姐姐穿旧的衣裳,抖干净,递了过来。
“好好洗个澡,头发、牙齿都别落下,洗干净了换上这些衣服。旧是旧了点,补丁也有几处,但都浆洗得干干净净。”罗成把叠好的衣裳递过去。
“谢义父。”四人齐声应道。
小妹站在一旁,瞧着四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口一个“五哥义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她赶紧抬手捂嘴,肩膀却还一耸一耸的,怎么也憋不住。
阚棱他们三个倒没觉得哪儿不对……各自流落街头时,什么难听话没听过?早练出了厚皮实心。何况他们心里清楚,这位小姑子笑得爽利,不是嘲人,是真觉得新鲜有趣。
倒是王慧娘,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垂着眼不敢抬头。
小妹见状,立马伸手拉住慧娘的手:“走,我带你去我屋洗。”
三人去收拾自己,罗成便先拐去东厢看三哥嗣业。
嗣业身子骨没大碍,就是那晚使力过猛,筋肉拉伤了,躺几天就能缓过来。一见罗成进门,张嘴就打趣:“恭喜啊小五,咱兄弟六个,你头一个当爹,排面够足!”
罗成苦笑摇头。说起来也怪,大哥二哥都成了家,老大娶妻两年多,二哥也进门快一年,可两位嫂子肚子始终没动静。
老娘背地里不知叹了多少回气。
“三哥,听说你那一刀劈出去,十里八乡全知道了……陌刀罗嗣业,响当当的名号!娘说,这几天媒人踏破门槛,争着给你说亲呢。有大户人家的闺女,有豪强族里的姑娘,还有大商贾家的小姐,连前县录事都想把女儿许给你。”
“提他干啥?”嗣业摆摆手,“早被撸了官职的人,还敢充体面?他那闺女更是庶出,生母还是个通房丫头。”
“庶出你就嫌弃?”
“不是嫌这个……听说她相貌实在拿不出手,二十了还没定下人家。我罗嗣业堂堂一条汉子,犯得着凑合娶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二十就老姑娘?”罗成心里嘀咕:哥你要是去过现代,怕是要惊掉下巴……那儿三十岁的姑娘还在挑挑拣拣,四十岁都敢自称“正当年”。二十?正是水灵灵开花的时候!
可转念一想,自家四个姐姐,哪个不是十四、十五就嫁出门?在这儿,二十真算拖得久了。
“录事家的不要也罢,可那么多媒人上门,总该有个中意的吧?”
“人都没见过,光听媒婆一张嘴吹,谁晓得是俊是丑、是贤是刁?”
“哟,你还想亲自相看?”
“咋不行?又不是买牲口,凭啥不亲眼瞅瞅?”嗣业一扬眉。
兄弟俩笑了一阵。
“你也别光笑我,”嗣业忽然压低声音,“昨儿爹跟娘说了,托人去靠山村刘屠夫家给老四提亲。顺带还说,该给你张罗张罗了。”
“我?”罗成手指自己,瞪圆了眼,“我才十六!”
“十六怎么了?娘还琢磨着,给小六也物色一个呢。”
“小六才十二!”
“十二怕啥?找个十五的,大三岁正好。女大三,抱金砖……这话你没听过?”嗣业嗤笑,“自打大哥二哥成亲后一直没消息,娘急得直拍大腿。现在打定主意,剩下我们四个,一个一个往家里领,多撒网,总有一两个能结出果子来。”
罗成听得直咧嘴。
“十二就成亲?那不是坑孩子?简直是胡来!”
“坑啥孩子?”嗣业翻了个白眼,“小六手里早沾过几条人命了,十里八乡谁不叫他一声‘小阎王’?娶媳妇生娃,还能累着他?”
“十二就成?”罗成不信,“你瞧他那身板,骨头都没长结实呢!”
“我跟你说,有天清早,我撞见他悄悄洗短裤……自己洗的。”
“……你是说?”
“对喽,梦里跑马了。小六啊,熟透了。”
“就算他乐意,我也不干!十六就想给我塞媳妇?门儿都没有!”
“咱村好几个十六就当爹的……前头小七,跟你同岁,娃都俩了。”
“三哥,你都快二十三了吧?还没娶上呢?”
“少打岔!昨儿爹从县里回来,我听见他跟娘嘀咕,说县令大人挺中意你,有意把义女许配给你。”
“义女?”
“当然是义女!难不成你还真敢肖想张县令的亲闺女?人家张家是百年士族,嫡支大宗,张县令自己又是科举出身的进士,三十出头就坐稳七品县令,前程明摆着亮堂。肯把义女许给你,那是抬举你,也是瞧得起咱罗家……你还真敢惦记人家千金?”
老三劈头盖脸数落罗成。
罗成心里却松了口气:不是那位千金就好。听说她早盯上表哥秦琼了。
可秦琼那边……好像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脑中又晃过上回在后衙闹的乌龙……慌乱中把张千金按在身下那会儿。
那姑娘倒真不赖,至少打他穿来隋朝起,就没见过比她更端方、更耐看的。
“那义女你也熟,就是常跟在张小娘子身边的那个侍女。其实她根本不是奴婢,是张家远房亲戚的女儿,父母早逝,从小寄养在张家,和张小娘子一块儿长大,识文断字,知礼守分。你上回还救过她一回呢。”
“哦,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