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差点气笑:“郡兵营的装备,怎么还不如我乡兵团?”
“您人少嘛!我们这儿五百号,张县令之前还匀了不少好家伙给你们呢。”
罗成摇头,没接话。
郡兵营,按理说是县里正经编制的常备力量,兵员、装备、训练,哪样不该比乡团强?可眼下站他面前的,是个啥?
五百人倒是凑齐了,十人一排,五排一队,场上刚好十个队。勉强能分出个队形,人数没掺水。可再细看……那边白发苍苍、牙都掉了半边的老汉,居然也杵在队列里;那边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子,脸还没长开,估摸着连十二岁都没到;更多是瘦得脱相的庄稼汉,老的老、小的小、高的高、矮的矮,十个人里九个面黄肌瘦,壮实点的青壮,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罗成早知道郡兵是临时征来的农夫,可真没想到,差成这样……比他那支全是十五四岁少年的乡团还单薄!
再看兵器,更是心凉。
一半人扛的是木枪,枪尖就是削尖的硬木棍,拿火燎黑了充数,连铁皮包都没裹一层;剩下不少拎着柴刀、木盾,凑合着当军械使;能握横刀、持长矛的,基本都是伙长、副队头以上的角色。
真正甲胄齐全、体格结实的,就只有老贾从郡里带来的那批军官……他们如今是团校尉、旅帅、队头,在营里各管一摊。
罗成心里那点指望,彻底没了。
五百号人里,真正能用的,也就眼前这几十个军官。
其余人?纯属填数的。
站不齐队,拿不动刀,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
“老贾啊……”罗成叹了口气,“真没想到,郡兵营落到这步田地。”
老贾搓着手,脸上挂不住:“唉,不瞒您说,头一批人刚练出点模样,一个月役期一到,全跑光了。这第二批,底下催得急,挑人都顾不上,老的老、小的小,有的刚到营里,连口令都听不懂,更别说操练了……就这么个光景,实在没法子。”
郡兵这摊子,天生就难成气候……县乡临时征来的庄稼汉,凑一块儿练上一个月,到期就换人,来回折腾,兵越练越散,架子越来越虚。
“把军官都叫来。”
老贾这个副尉底下,管着两个团校尉、两个副校尉;五个旅帅、五个副旅帅;十个队头、十个队副。连他本人算上,三十五号人,全是郡里带来的嫡系。其中五位校尉以上,穿明光甲、配战马;其余三十人,一身两当甲,没马,但横刀、长矛样样不缺。个个披甲佩刀、背弓挎箭,单论装备和底子,确实算得上精干。
可再往下,就真没法看了。能当伙长的,已是矬子里拔将军……身板壮实些的,才发一把横刀、一杆长矛;伍长呢?就一根长矛撑门面;至于普通郡兵,手里不是烧黑的木枪,就是自家带的柴刀、豁了口的木盾,寒碜得很。
“老贾,这郡兵营人虽多,中看不中用。我琢磨着,把队头以上的军官全抽出来,编一个队;伙长们另立一队;剩下那些,先当辅兵使唤。”
这等于直接拆了郡兵营的脊梁骨。
老贾抬眼扫了圈校场……那帮人正懒洋洋晒太阳,一边挠痒一边捉虱子。“你是都尉,你定。”他耸耸肩,干脆利落。
“好。原队头以上三十四人,编为跳荡队,我亲自带队。”
“五十个伙长,组冲锋队,你来领。”
五百郡兵里,罗成一口气挑出八十五个能用的,余下四百多人,二话不说,打散重编成两个辅兵团。
他又从自己旧部里挑出十六个老兄弟补进跳荡队。这支队伍底子硬、骨头硬,他亲自攥在手里,当自己的亲兵队。冲锋队则交给老贾带。
章丘县郡兵营五百人,转眼就只剩这两支战力。
次日,章丘另四个乡的乡团赶到,郡城调来的那个郡兵团也进了营,加上罗成本来的两团人马,总共六团。
有郡兵营前车之鉴,罗成早不指望他们能有多强。果不其然,拉出来一验……郡城来的那团还像点样子,另有一队勉强过得去,其余几个团,纯属凑数,站都站不齐,更别提列阵操演了。
罗成没废话,只挑身板结实、眼神有劲、手上有老茧的,一个个拎出来。这些人全被打散,填进自己原先的七个队里。原来每队三十人,如今统统补足到五十人。
挑剩下的,照郡兵营的法子,整编成辅兵团。
这一轮下来,罗成手底下有了九个战兵队、七个辅兵团。
各营各团那点家当,他也全收拢起来,优先紧着九个战兵队配:甲胄、横刀、长矛、硬弓,一样不少;辅兵团?爱咋咋地,人堆着就行,真打起来,扛旗递水总得有人干吧。
可别说,等九个战兵队整整齐齐往校场上一立,那股子杀气立马压住了场子。
尤其跳荡队……五十条汉子,甲亮刀寒,矛尖如林,弓弦绷紧,往那儿一站,不用喊,就让人心里发紧。
“两千号人,折腾一圈,就剩四百五十个能打的,连个满编营都不够,亏大发了!”老四原本还盘算着:兵强马壮了,他这钩镰枪队头怎么也该跟着水涨船高,起码混个团校尉当当吧?
结果忙活半天,还是队头,手下照样五十个钩镰枪手。
唯一变的是……伍长终于配上了横刀,伙长多了件两当甲,他自己也添了弓、备了马。可人,还是那五十个。
“怎么,嫌人少?嫌官小?”罗成斜睨他一眼,“要不,给你升个团长?”
“行啊!”老四咧嘴一笑。
“那你挑一个辅兵团去带……七个团,随你挑。”
“不去!”老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辅兵团?那就是抬杠队、扛包团,人再多,仗打不着,功捞不到,汤都喝不上一口。
张须陀听贾务本报说:罗成把两千人重新整编,挑出精壮编成九个战兵队,余者全塞进七个辅兵团,另拨二百人接替章丘县衙差役。
“跳荡队、先锋队、斥候队、朴刀队、钓镰枪队、大盾投枪队、刀牌队、弓弩队、长枪队……光听名号,就晓得罗成这九支队伍各司其职,兵种配搭得当,没一处是瞎凑的。好钢用在刀刃上,人脑子清醒得很。”张须陀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