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服”,老四浑身骨头缝都轻快起来……这话说得少,难得啊。
“对了,关门那会儿我就瞅见贼人影子了,估摸着有好几百号,你们留点神。”
“早防着呢!贾都尉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报信了,先收拾楼上的,再跟他们算账。”
樊兴拢了五六十人守在城头,还想撑到城外同伙杀进来……可罗成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小六!盾队顶前头,逼到近处就甩飞枪;杜大!刀牌队跟上,听令行事!”
“得令!”
小六手臂一挥,三十名盾手立刻擎起厚木大盾,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上!”
盾手们缩身盾后,齐声低吼,踏着步子稳稳向前推进。
樊兴一伙人在城垛后干瞪眼……临时凑的这点人,既没滚木也没火油,光靠几块石头,砸不穿这铁桶似的盾阵。
“飞枪……预备!”
小六从盾缝里瞄了眼距离,樊兴那伙人已近在眼前,刀枪都举起来了,他猛地一声吼。
盾阵豁然分开!
小六抢前一步,抖手掷出四尺长的飞枪……枪尖破风嘶鸣,直钉樊兴胸口!
一枪贯胸,余劲不减,竟又穿透身后一人,两人齐齐栽倒。
三十支飞枪紧随其后,呼啸腾空,城头霎时乱作一团……站得稍密些的,当场被串成糖葫芦;侥幸躲过的,也抱头鼠窜,阵脚全崩。
杜伏威看得心头火起,再按捺不住。
他腾地跃出,右手环首刀“哐”一声狠砸圆盾,震得整面盾嗡嗡作响……冲锋号响了!
“跟我冲……杀!”
三十名刀牌手应声而动,一手盾一手刀,如猛虎扑崖,翻腾跃上。
不过眨眼工夫,城头再不见一个还能站着的贼匪。
罗成踏上女墙,俯视城下……黑压压一片人影,正朝这边涌来。
王伯当策马冲到城门下,仰头一看,门关得严丝合缝。
“怎么回事?”他扭头问刘仁泰。
刘仁泰也是一头雾水:“刚才咱们远远看着,城头明明举火为号,这才赶来的啊!”
“是啊,我亲眼看见门开了,你也看见了!”
王薄冷哼一声,马鞭往空中一甩:“耍什么花样?门开了又关,拿我们当猴儿耍?”
“哪敢啊!”
几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忽听城头火把齐燃,照得半边天通亮。
一面大旗“唰”地升上旗杆。
王薄眯眼一瞧,火光映着旗面……斗大的“罗”字,清清楚楚。
罗!
他脑中“咯噔”一下:坏了,城头丢了!
刘仁美他们怕是刚得手,转眼就被罗成反手夺了回去,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给外头留。
“废物!”
王薄催马上前,仰头高喊:“城上可是罗五兄弟?”
话音刚落,罗成身影便出现在垛口,袍角在夜风里轻轻一扬。
“王法司,深更半夜不睡安稳觉,跑咱们章丘城来串门?莫不是忘了……您如今还是朝廷悬赏捉拿的要犯?”
王薄缓缓摇头。
“罗五兄弟,你回头瞧瞧……八百条好汉齐刷刷站在这儿,就凭你们那几百个扛锄头的民夫,真拦得住?”
罗成没接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理王薄,抬手一招。
老四应声上前,手里拎着两颗人头,血还往下滴。
左边是刘仁美,右边是樊兴……都是混进城、准备里应外合的自家子弟。老四胳膊一扬,两颗脑袋“咚”地砸在城下青石上,骨碌碌滚到王薄马蹄边。
“刘守义的儿子刘仁美,樊虎的儿子樊兴,你们安插的内线。”
王薄低头扫了一眼,血糊得看不清五官,一时辨不出是谁。
刘仁泰却猛地冲出来,只一眼,嗓子就撕裂了:“哥……!”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刘仁美那颗头,手指死死抠进湿热的发根里,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还有几个,一并奉还。”
罗成又挥了挥手。
小六带人挨个上前,每人手里拎一个,往下一抛……黑夜里,人头一颗接一颗砸落城砖,闷响连成一片。
王薄脸绷得铁青,眼皮都没眨一下,可每一声闷响,都像钉子敲进他太阳穴里。
他明白了:罗成不是吓唬人,是亮刀子……一百多个内应,眨眼间全剁干净了。想靠里应开城?门都没有。
底下八百响马也哑了火,没人再吆喝,连马都不敢刨蹄子。
“你虽砍了他们,自己怕也不好过吧?”王薄声音沉得像铁块坠地,“罗成,真要逼我跟你拼个两败俱伤?”
罗成仰头大笑,笑声爽利,半点不拖泥带水:“王法司,是你自己拍马赶到章丘来的,可不是我请你进门!你掉头回去,咱井水不犯河水;非要撞这城门……行啊,我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往前半步,手按在城垛上:“刚杀那百来个蛀虫,我连汗都没出。如今城里七百号能打的,加上满城百姓抄起扁担就能上阵……你那八百号人?凑一块儿还不够填护城河的!”
“罗五!”王伯当策马上前,长槊斜指城楼,披风被夜风掀开一角,火光跳在他眼底,冷得像淬过霜,“今儿这城,我拿定了。识相的,自己开城门。”
“法司,”王伯当侧过脸,嗓音压得低而硬,“内应没了,可咱们人还在。章丘城,照样啃得下。”
王薄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青阳庄折了人,长白山又栽了跟头,他手上这点本钱,早被刮得见了底。眼下这二百来号兄弟,是他最后的命根子……打光了,往后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更别提东山再起。
“强攻……难。”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难也得上!”王伯当斩钉截铁,“十三家响马,八百条汉子,天寒地冻聚在这儿,难道就为听你一句‘算了’?粮快见底,士气蔫了,再不动手抢章丘,等张须陀的刀架脖子上,咱们连埋尸的地儿都找不着!”
他忽然勒转马头,目光扫过左右十一家当家的:“法司心软,我不拦。谁想走,现在调头,我王伯当不笑话。可你想好了……今儿躲开章丘,这个冬天怎么熬?往后见了面,你还敢报‘及时雨王薄’这四个字吗?”
他嗓门陡然拔高,字字砸在地上:“今天不敢碰章丘,明天就不敢碰县城,后天连土匪窝都不敢扎!这点胆子都没,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今夜拼一场!拿下章丘……库里银子、粮仓、布匹,还有女人,全是你们的!”
人群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