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收挝转身,直扑下一个。
后头少年们早按伙编好,三人一组,伙长居前指挥,长枪长挝齐挺,见人就扎,不讲花活,只讲快、狠、准!
三人互为犄角,一伙三组又彼此策应。
那些家丁越打越懵:明明人比对方多,怎么每次动手,自己总被两三根枪、两把挝围住?
左边刚磕开一杆枪,右边长挝已扫到腰眼;刚想贴身突进,迎面就是三四点寒星直刺咽喉!
老四更猛……眨眼工夫,已有五四人倒在他挝下。他边打边吼,声如炸雷;旁边辅三一声不吭,红缨枪专挑空档钻,专捅人背后、肋下、颈侧,又阴又准。
两人一明一暗,没人能撑过三合。
想围?后头还有十几杆枪、七八把挝等着你;想退?脚下全是同伙尸体,退无可退!
平时欺行霸市、横着走路的家丁们,这回真慌了神……
这哪是打架?这是拼命啊!
“杀贼有赏!重赏!”
“钱、绢、田地,全都有!”
老四一边抡挝,一边吼得震天响。
少年们一听,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往上扑,跟疯了一样,刀砍在身上都不带皱眉的!
刘仁美一箭放倒个持枪少年,抬眼再看……
罗存孝带着那六十多个皂衣少年,竟如狼入羊群,势不可挡。
人数占优的家丁们,反倒被逼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六十余少年,在老四和辅三的带领下,硬是打出千军万马冲锋的势头!
长枪翻飞,铁挝横扫,那些家丁和临时纠集的地痞混混,转眼就被打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刘仁美火了。
也怕了。
罗存孝已杀到城门洞口……再让他往前一冲,城门就得易主!
城外那八百好汉,就真进不来了。
他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人,压根不怕死。
是个亡命的狠角色。
早听人说罗成是疯子,罗士兴是傻子,可今天他才咂摸出味儿来……罗存孝才是又疯又愣的主儿!带这么几十号人,硬是往刀尖上撞,还撞得他们连招架都费劲!
原以为拿下城楼、打开城门,只等好汉们鱼贯而入,万事大吉……
他啐了一口,把弓箭往边上一丢,抄起靠在墙边的马槊。
这槊是他托人花一百贯从洛阳弄来的,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沉实锋利,平日里总爱拎出来晃一晃,让兄弟们眼热……能耍马槊的,哪是寻常人?
再拦不住罗老四,今儿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槊一上手,刘仁美心里那点虚劲儿竟真回来了些。
“我有槊在手,罗老四算个屁!”
他提槊下城,带着几个死忠家丁,迎着乱跑的人流,直扑罗存孝而去。
“罗老四!”
“你找死!”
罗存孝脚步一顿,抬手抹了把脸,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全是贼人的。
“刘老大?”他咧嘴一笑,“喊你爷爷干啥?跪下磕头,我还能赏你个全尸。”
刘仁美怒喝:“看槊!”
“吃你爷爷一挝!”
话音未落,铁挝已裹着风声砸下!
老赵师傅……那个没鼻子的老把式……教他的可不是花架子。如今这挝法,招招带筋,式式藏刃,看着莽,实则暗扣着几处杀机。
挝影翻腾,忽劈忽勾,忽刺忽扫,毫无章法却又处处要命。
刘仁美向来自诩力气过人,可罗老四这打法,简直像山洪暴发,劈头盖脸砸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更防不住那些刁钻角度的突刺和横扫。
才交手十几合,他就开始呼哧带喘,心头直骂自己糊涂:放着趁手的弓不用,偏去拿这长家伙……马槊本是骑战用的,丈余长杆,步下抡起来,跟扛根大梁似的,笨重得甩不开!
可罗老四那七尺长挝,在他手里却活像生了根,抡圆了砸,踮脚就刺,腰一拧、肩一沉,力道全在手腕上,半点不滞涩。
又是一记狠砸!
刘仁美仓促格挡,双臂发麻,眼前直冒金星。
他在肚子里一遍遍催:城外的人呢?快点啊!
可外面,依旧静得瘆人。
“死!”
老四低吼一声,铁挝猛拍,震得刘仁美踉跄倒退;紧跟着变招如电,挝尖破空突刺……
噗嗤!
皮袍子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
鲜血喷涌而出。
挝头上的铜拳卡在皮肉里,可那尖刃已扎进去一尺多深。刘仁美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哼,不自量力。”
老四冷哼,手腕一抖,铁挝往上一挑……刘仁美整个人离地而起,被高高挑在半空!
他举着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站在城门洞前仰天嘶吼:“挡我者……死!”
原本就心惊胆寒的一群人,见刘仁美眨眼间被挑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顿时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
此刻在他们眼里,罗存孝哪是人?分明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有人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
有人手一松,“当啷”一声,环首刀掉在青砖上,转身就往黑巷子里钻;
更多人撒开脚丫子,连滚带爬,四散奔逃。
“四哥!先夺城门!”辅三在后头急喊。
老四点头,手臂一甩,把刘仁美的尸身甩到一边,拔腿便往前冲。
再没人敢拦。
满地狼藉,只剩溃逃的背影。
樊兴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刘仁美被杀,手心全是汗,却连动都不敢动……只死死守住通往城楼的马道台阶,生怕下面的人趁乱杀上来。
罗存孝一路冲到城门下,轻轻松松就把守门的残兵清了个干净。
“关门!”
少年们立刻分作两拨:一拨推门,一拨抬门栓。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缝隙越收越窄。
就在那仅剩一线的光亮里,远处夜色中,一道火把正飞速逼近……
“贼人来了!”
“可惜啊,他们还是慢了一步!”罗存孝咧开嘴,笑得爽朗响亮。
话音未落,城那边已传来急促脚步声……罗成带着老三、小六、杜大等人飞奔而至。
刚靠近城墙,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血还没干透。
他一眼瞧见城门紧闭,老四正提着铜挝从门洞里探出身来,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干得漂亮!”罗成脱口而出。
“那是当然!老子守着门,谁敢摸进来?”老四一扬下巴,神气十足。
“城里情况怎么样?”罗成又问。
“刘仁美刚露头,就被我一挝送走了;他手下全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城楼上樊兴还带着一伙人蹲着呢。”
罗成点点头,抬手用力拍了拍老四肩膀:“辛苦了,歇会儿吧,楼上那帮人,交给我们。”
老四转头朝老三咧嘴一笑:“三哥,不好意思啊,肉都让我们啃光了,汤您慢慢喝。”
“老四这次真硬气,三哥服你!”老三笑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