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臣最后还甩了个好消息:罗成一家从此免赋税、免徭役,彻底成了“不课户”。当官,就是特权。
按规矩,张仪臣本想赏他一百口奴隶,罗成没要。不是嫌少,是怕太扎眼……一百口人往家里一摆,全县都得盯着瞧。
最后折中:给了二百亩地,加二十个青壮奴隶。
加上原本的二百亩永业田,罗家新添四百亩,连同早先六百亩,凑足千亩良田;另加二百亩可收租的职分田,稳稳坐实章丘县新晋豪强的名头……尤其在长白乡南山里,直接顶替了王薄家,成了里中头号富户。
罗成先前在口马市买了三十个奴隶,县里配了二十个,老爹又自掏腰包添了十个,再算上张怀仙一家五口,家里奴仆总数已到六十五人。
千亩良田,六十五口人,妥妥一方实力人物。
士信也捞了不少赏钱,偏爱买牛……头一回得赏,立马托牙人牵回一头黄牛;这回更干脆,一口气扫下十头,乐得直拍大腿。
这些牛可不便宜,一头就得五贯肉好,十头就是五十贯整。可小六盯着牛眼睛发亮,牵回家当天就张罗着在罗家隔壁搭起牛棚。
“往后咱家犁地,稳稳当当!”他这儿拍拍牛背,那儿摸摸牛角,笑得像个刚领了兵符的牛倌。
老四气得直嘬牙花子……自己每月那点赏钱,早被老三摁着塞进家里公账,兜里常年比脸还干净。本指望小六手松点,借两文买包烟丝,结果人家全砸牛身上去了。
“我说小六啊,你脑子长犄角上了?前前后后十一头牛,喂起来光草料都够养活半个小队!再说……你买牛就买吧,咋专挑公的?十一头清一色大公牛,图啥?”
“公牛壮实,拉犁带劲。”小六答得干脆。
老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圈里关十一头公牛?它们见红就上头,三天两头干架,不死几头我跟你姓!”
“四哥,你跟我姓,还是姓罗。”小六眼皮都没抬。
老四差点跳脚:“母牛多好!下崽、产犊、滚雪球似的添丁……黄牛两岁多就能怀,一年一头崽,小牛犊卖出去,少说三贯!你倒好,净养些光吃不生的‘大爷’!”
“我就爱公牛。”小六一句话,老四当场哑火。
罗成倚门看得直乐。心里清楚:母牛确实划算,公牛虽有力气,可脾气也烈,十几头挤一块儿,真能撞断肋骨、踢翻食槽。不过小六高兴,他懒得拦。
老三的心思全在马上。
他淘来三匹好马,六十多贯;又砸二十贯配齐鞍鞯,扬言要练成马上陌刀将。罗成没二话,全力支持。
嗣业练陌刀练出瘾来了,原先那把七尺长的早嫌轻飘,硬是缠着老爹换刀柄。如今手上这把丈八长刀,刀头也正重打……老王和老罗合计过,十五斤的旧刀压不住嗣业的劲儿,干脆定做十八斤的新刃,加长加厚。
上回他一刀劈断奔马,自己手腕也震得发麻。老王拍胸脯担保:“配上这把新刀,按你现在的刀路,再砍敌骑,人马俱裂,你自己连汗都不多冒一滴。”
老四终于绷不住:“你们几个败家子!有俩钱就撒欢儿烧!”
老三嗤笑一声,扭头对罗成道:“别理他……昨儿他溜去靠山村见刘三娘,喝两口黄汤就飘了,嘴上抹蜜似的乱撩拨。人家三娘抄起两把剁肉屠刀,每把五斤重,追着他跑十里!老四最后是扑通跳河才甩掉的。”
“怪不得小妹说,昨儿傍晚见他湿淋淋爬进门,裤管还滴水呢。”
老四脸涨成猪肝色:“胡扯!我是送她支金钗……”
“送金钗用得着动手动脚、满嘴跑马?”
“那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未过门就是还没拜堂。”
罗成倒咂摸出点味儿来……刘三娘单手拎五斤屠刀追十里?这分量比寻常铁斧还沉,有些汉子抡两下就胳膊酸,她竟能追着人跑出十里地!
“三嫂这力气,真是没谁了。”
老三笑得肩膀直抖:“外头早传开了……刘屠夫家三只母老虎,她排老三,最凶那个!”
老四脸由红转青,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兄弟几个赶紧收声……再逗下去,怕是要掀桌子。
老四深吸口气,拐了个弯:“老五,郡丞不是说要荐你当县尉?咋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莫非……黄了?”
罗成摇摇头:“我也在等信。”
老四立马凑近:“老五,你跟张县令提一句,让我去当司法佐。”
司法佐,说白了就是县衙户曹的头儿。搁后世,妥妥一个县局一把手;搁眼下,章丘县总共就两曹……法曹和户曹,这司法佐手里的实权,真不算小。
县衙编制是“两曹三班”,而两曹佐官,地位还在三班班头之上,勉强能算个流外品,虽仍是吏职,可论起分量,也算得上县里响当当的人物了。
“你这壮班班头干得不是挺顺手?”罗成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顺手归顺手,可哪比得上司法佐?您瞅着,现在不正空着缺嘛!”老四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自家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您帮着递句话,让我顶上司法佐,回头再给老三谋个司户佐,稳稳当当。”
他越说越起劲,连后续都替罗成盘算好了:老爹可以补个县录事;小六正好塞进法曹,当个司法史……那边本来就有两个缺,安排了小六,再把大姐夫也安进去,一个萝卜一个坑;二姐夫、三姐夫就去户曹当司户佐;四姐夫去皂班当班头;大哥接快班,二哥继续留壮班……
话音未落,罗成脸已经沉了下来。
照这么排布,张仪臣县令之下,县丞、主簿两职空悬,整个县衙……从司法佐、司户佐,到下面的司法史、司户吏,再到三班班头,全姓罗了。再加上他自个儿还挂着县郡兵营都尉的衔……
这章丘县衙,到底是大隋的,还是他们罗家开的铺子?
老四还美滋滋地掰手指头算呢,罗成袖子底下腿都绷紧了,就差抬脚踹过去。
“三哥,”罗成忽然转了话头,语气轻飘飘的,“阿耶给老四挑好亲迎的日子没?”
“还没定,正托人看日子呢。”
“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这几天天光敞亮,风也不硬,明儿或后儿挑一天,咱们兄弟几个一道,把嫂子热热闹闹迎进门?”
老四一听,立马蔫了,脖子一缩:“你们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