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跨出一个铁塔似的汉子，脖子粗、肩膀宽，一身黑肉绷得发亮。
老贾上下一打量：“号牌呢？”
那人递上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片，上面刻着名字和籍贯。
“王铁汉？”老贾念出声，抬眉，“这名字硬气。不过你才十六？我看倒像二十六。”
“打小黑、打小壮，爹说这身子骨是铁打的，就叫铁汉。”他一急，脸涨得更黑，“真十六，里长、村正，还有同村五个人，都画了押保的。”
老贾点点头，没再多问：“想挑几号？”
王铁汉头也没回，抬手直直指向角落那把最大的刀……
“一百五十斤的。”
“先试试一百二的，要是能稳稳举起来，再挑战一百五。”老贾挺看好这小子，顺口提点一句。真要硬上一百五，万一拉伤、脱力，回头连一百二都拿不稳，那可就白瞎了。
“成，我先来一百二的。”
两个郡兵立刻上前，把那柄一百二十斤的大刀抬到王铁汉跟前。
老贾还让一个郡兵把动作要点当场讲清楚：“照着做，一气呵成才算数。”
王铁汉个子高，少说八尺，一米八五往上走，寻常人家哪养得出这身板？更难得是壮……不是虚胖，是筋肉扎实、肩宽背厚，活像头刚卸完犁的牤牛。
他吸足一口气，俯身，双臂下沉，稳稳攥住刀杆。
“呀……！”
一声吼，劲儿就上来了。
老贾听着直皱眉：发力时该沉气闭嘴，咬牙攒劲儿，一张嘴，气泄力散。这是多少人空有力气却使不上劲的根由。
可让他愣住的是，王铁汉吼完立马闭紧嘴巴，双手猛地一提，刀杆离地，顺势上举，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大刀高举过顶，他还顺势转了一圈，朝前劈了三记，又拧身向后劈三记……规定动作做完，竟还不收势，手腕一翻，刀光连闪，舞出一套繁复刀式。
四周顿时哗然。
“卧槽！”
老贾自己都脱口而出。当年他胳膊还没断时，凭巧劲儿勉强能抡动这把刀，撑不过几下；眼前这小子，一上来就耍得行云流水，真真是天生神力！
“打住打住！你过了，留点力气，后头还有考呢！”老贾赶紧喊停。
王铁汉放下刀，脸泛红，呼吸略重，但眼神亮、站得稳，一点没虚。
“那……现在能试一百五的吗？”
“想试就试，没人拦你。”老贾笑着点头，提笔在册子上唰唰写下：“王铁汉，天生神力，可用之才。”
王铁汉走向那柄一百五十斤的大刀，伸手一托，刀起头顶，旋腕、展臂、沉腰，刀势如水，毫无滞涩。
老贾刚搁下的笔又抄了起来，补上一行：“建议破格录用，编入朴刀队。”
“刀试过了。接下来是石试……专为考核备的石蒂，形似石锁，但难抓得多：两边只留两道浅抠手缝，指尖勉强能嵌进去。分三等：一号三百斤，二号二百五十，三号二百。”
“当然，要是真有扛鼎的力气，也能直接挑‘出号’……三百六十斤。”
“考法简单：双手抠牢，提至胸腹之间，再借腰腹之力，把石头左右底面各翻露一次。必须一次到位！”
“要是觉得吃力，那边还备了石锁……好抓，从十斤到五十斤不等。单提、双提都行，但不光要拎起来，还得扔、接、再拎，全套动作做完才算数。”
“不管选哪样，我这儿都记着，最后统一评分。”
石蒂主考蛮力，最低二百斤起步；石锁则兼顾力量与灵巧，最轻才十斤。
王铁汉二话不说，直奔出号石蒂。
这回老贾没劝，只盯着看。
果然，三百六十斤的方石刚离地，王铁汉双臂绷紧，腰胯一拧，石头稳稳提起，接着左右一翻，底面全露，干净漂亮。
“行，过了。”
老贾几步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小子，你这把子劲儿，怕是能跟士信掰掰腕子。”
“士信？他真那么猛？”
“嗯。俩公牛干架，他上去一手一个，硬生生给拽开了。”
“我也干过。有回村里两头公牛为争母牛撞红了眼，角都豁了，谁也拉不开。我急了，左胳膊夹一头，右胳膊夹一头，往地上一摁……齐活。”
老贾怔住，半晌才咧嘴：“服了。你不是人，是头牛……跟士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牛。”
郡兵营等了这么多年，总算冒出个能跟罗小六较劲的狠角色，不容易啊。
最后一项……试弓。
弓是专为练力用的硬弓……不射箭，只比谁能把弓拉开。没精度、没距离，就看臂力够不够硬。所以试的弓，往往比实战用的还沉。
营里量弓力，按“石”算，用的是汉代旧制，一石约二十多公斤。从一石到九石都有，但正式考校只设一至三石；若自觉力气大，自可挑战更高。
史书说岳飞能开三百斤弓。宋一斤六百多克，换算下来，差不多七石多……那还是真上战场的战弓，不是练功的软货，真叫一个猛。
寻常人能拉七石练弓，实战中连三石弓都未必控得住。清朝武举考弓，分八力、十力、十二力三档；可清军弓手日常用的，顶多三力弓。练和打，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头顶拉弓，弓号自选，三次机会，每次必须拉满。”
“铁汉，你挑几石？”
王铁汉以前压根没摸过弓，对“一石”“两石”到底多重心里没底，只当百来斤，肯定沉得抬不动。
他琢磨片刻：“三石吧。”
老贾亲自挑了张三石弓递过去。汉代一石，只有隋朝三分之一重，这张弓实打实相当于隋朝一石力……搁练弓里，已是顶尖水准。真拿去射箭，能稳稳开几斗弓，就算好手了。
铁汉接过弓，试着一拽，咦？没想象中那么吃力。他憋住气，猛地发力……“啪！”弓弦崩断，弓臂应声裂成两截。
他攥着断弓，傻在原地。
老贾也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没事！再换一张试试！”转头朝旁边郡兵喊，“快去请都尉，就说……捡着个活宝了！”
罗成听说出了个怪力小子，拔腿就往校场跑，刚进营门，就见王铁汉正咬牙拉七石弓。
三百多斤的力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