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踏入虚无空间一样。”
不等他站稳，尖锐剧烈的噪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炸响，像无数根钢针直扎颅腔，韩辰旭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才勉强扶住墙面，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站不稳。
“这里……”
他刚要开口，身后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某种巨力狠狠撞上，插销自动落锁的脆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屋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闷重，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韩辰旭定了定神，凭着记忆顺着墙根摸索到卧室的门，冰凉的木门轴转开的瞬间，他后背骤然窜起一层冷汗——黑暗里总有几道黏腻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肩背、手腕上，像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正无声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他正凝神分辨视线来源，右肩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沉坠感，仿佛有什么湿冷的东西正压在上面。韩辰旭猛地旋身，可身后空空荡荡，连半片衣角都没有。
就在他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时，空幽幽的声音突然从整个空间的缝隙里渗出来，语调无喜无悲，像浸在千年寒潭里的古钟鸣响：“闲者独行，得一世忠醒；渡尽劫波，自向高处登临。”
韩辰旭指尖扣紧了刀柄，眸光冷沉：“你是在帮我？”
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裹挟着穿透灵魂的怒意：“吾魂受锢、身承印缚，尔竟敢直闯本宗根本禁地，妄生僭越，何其狂妄！”
“和我一起进来的其他人，也落了同样的处境？”韩辰旭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追问。
“相差无别，本质归一。”
他抬眼扫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鼻尖萦绕的铁锈味几乎要钻进骨子里：“这个地方的污染程度，比我之前遇见的所有诡域都要重。”
那声音的语调重新沉了下去，带着化不开的悲悯与恨意：“奈何堕入鬼魅荒域，怨煞缠劫；腥屠遍野，冤魂苟存。”
韩辰旭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声音沉在黑暗里：“敢问您的尊称是什么？”
“吾名秦殇。”那声音落得极轻，却字字撞得他耳膜发颤，“阁下既敢闯至此地，应知此间根由罢？”
“山村老庄？”韩辰旭试探着开口。
一声极轻的嗤笑在黑暗里荡开，带着化不开的悲凉：“此地如今号‘寂岭鬼庄’，旧名云栖古村，早已谓当初太平地界。君既明说知晓过往，此番闯入，意欲何为？”
“云栖古村……”韩辰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叩了叩刀柄，“那困在这里的其他冤魂，都没能像你一样保有神志？”
“此乃天数，毋庸赘言。”秦殇的声音缓了缓，语调里多了几分释然，“君今日之举，已令我意动。后续如何行事，你自可裁断；若遇生死阽危，我必出手周全。前路凶险，珍重。他日若得解脱，定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之德。”
话音落下后，那股浸着寒意的威压便彻底散了去，韩辰旭再凝神感知时，意识海里已经没了秦殇的半点痕迹。
他在浓稠的黑暗里又站了片刻，指尖顺着刀刃的纹路摩挲了一圈，确认周遭再没有异动，才凭着进来时的记忆往屋门的方向摸去。
足足摸黑走了近半小时，他才一脚踩实了村口的土路。铅灰色的云层还沉沉地压在头顶，天昏地暗得分不清晨昏，只有远处老槐树的轮廓在风里晃出模糊的黑影，像伏在地上的巨型怪兽。
就在这时，风里隐约飘来几道熟悉的声音，最先入耳的是赵温宁带着点犹疑的询问：“接下来往哪里走？”
紧接着是刘孜峰沉稳的应声：“去前方吧。”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嗡嗡”声突然钻进韩辰旭的颅腔，像有千万只细虫在啃噬他的耳骨，疼得他眉峰猛地蹙起，掌心的短刀几乎要被握出裂痕：“是谁竟敢扰乱我的听觉？”
他扫过黑沉沉的周遭，这时，远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诸生沦此绝境，万难求生，终皆殒命！”
“你听到什么了？”身旁突然传来如清禾紧绷的声音——显然被这诡异嗡声侵扰的，远不止他一个。
十五米外的赵温宁已经闭了眼，左手食指与中指按在左耳的微型通讯器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足足过了三十秒，她才睁开眼，脸色沉得厉害：“信号显示是低危险预警，但这里的污染浓度太高，我们的防护屏障撑不了太久，随时可能被侵蚀。”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骤然一变：“在靠近！那东西在往我们这边来！”
如清禾瞬间绷紧了脊背，指尖下意识翻出咒符，可本该顺着脉络奔涌的异能此刻像被冻住的水流，半分都调动不起来。
一股刺骨的冰冷气息正从她和赵温宁的方向快速漫过来，浓黑里看不见半分影子，只有冰碴子似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她不可置信地动了动指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意：“我的……异能不起效果了！”
安烬弈的声音带着几分低哑的沉意，在空茫的黑暗里飘得很远：“好像和他们走散了，这里只剩我一个人。”
他是在剧烈的眩晕中睁开眼的，入目是积着厚厚灰尘的木梁，身下是吱呀作响的旧楼板——不知何时，他竟被卷进了村庄某栋民居的二楼。
视线总算勉强清明，他余光扫到身侧立着个半开的旧衣柜，柜门被风刮得轻轻晃着，黑洞洞的柜腔像蛰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
安烬弈指尖微动，两枚莹白的弈子已经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他手腕微抬，白子携着劲风直直砸进衣柜深处。
下一瞬，刺眼的白光炸开，柜中藏着的几道黑影连嘶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随爆炸的气浪化作了飞灰。
另一边的如清禾正对着僵滞的指尖发怔，原本被冻住的异能脉络里，突然有暖橙色的气流重新奔涌起来。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抬手结印，亮得晃眼的橙色光圈从她掌心炸开，转眼间就将周遭十米的范围牢牢锁死。
“新的诡异？”赵温宁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指尖已经按在了耳边的微型通讯器。
话音刚落，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天幕，亮得刺目的光线下，韩辰旭清清楚楚看见前方立着四道熟悉的身影：赵温宁、如清禾、安烬弈、刘孜峰。
与此同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黑像潮水般快速退去，翻涌的赤红雾气重新漫过天际，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黏稠的血红色。
如清禾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韩辰旭？！”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果然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人。
韩辰旭快步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如清禾脆生生的声音撞进耳朵里：“你还好吗，我的未来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