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着牙没吭声,指尖抵着符纸默数十秒稳住心神,指腹骤然按上腰侧悬着的玄铁诡器,看都不看就拧身往身后狠狠掷出。
淬了阳火的铁器穿过浓雾的瞬间发出“滋啦”的烧灼声响,原本空无一物的身后慢慢浮现出一道青黑色的人形鬼影,被玄铁锥直直钉在斑驳的土墙上,正张着黑洞洞的嘴发出尖细的嘶鸣,黏腻的黑液顺着诡器的纹路往下淌,落在湿泥地上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青黑色鬼影发出的尖鸣还没消散,就被骤然翻涌的黑雾缠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道魂体便化作一缕黑烟融进了周遭浓稠的红雾里,连一丝痕迹都没剩下。
刘秉诚刚绷紧的肩线还没松开,喉间腥气还没压下去,那红雾已经悄无声息地翻涌变形,拧成了数条腕粗的赤练蛇,猩红的信子擦着湿冷的地面扫过,竟没发出半点儿声响,悄没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侧。
等后颈泛起针刺般的凉意时,刘秉诚才骤然警觉,几乎是本能地催动异能,橙红色的火焰顺着指骨蹿上来,转瞬就裹住了整个手掌。他拧身反手就往身后拍去,却只扑了个空,方才还缠在脚边的蛇影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要凝神感知周遭异动,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那蛇竟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侧面,尖牙狠狠咬进了他小臂的肌肉里。
“啊!”
钝痛混着麻意瞬间顺着血管往心口窜,刘秉诚咬着牙闷哼一声,早蓄力的左手猛地扣住了蛇的七寸,掌心的阳火顺着蛇鳞烧进去,烧得那蛇发出“滋滋”的焦糊声,扭曲着掉在了湿泥地上。
小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淌着黑红色的血,毒麻的劲儿已经开始往头顶冲,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抬起右腿狠狠往地上的蛇头踹去,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蛇身的抽搐声响起,那赤练蛇蹬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刘秉诚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心脏像是被细针一下下扎着,疼得他喘不上气,四肢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发麻,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小腿肚不受控制地抽着筋。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直直栽倒在湿冷的泥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头,田砚舟刚跟着队伍转过一道土坡,红雾就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瞬间遮没了身前队友的背影。
“这是……”
他伸手往前挥了挥,指尖只触到黏腻的湿冷,周遭连半点儿人声都没了。
“我在哪里?”
等红雾慢慢散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空荡的灰白空间里,脚下连半点儿泥土的触感都没有,分明是落进了单独的幻境。
田砚舟眉峰微蹙,抬起右手伸到身前,淡蓝色的微光顺着他的指节漫出来,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二次催动异能,掌心里的蓝光骤然亮了数倍。
死寂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一下,两下,第三下刚落,第四道声响还没发出来,田砚舟指尖的蓝光已经脱手而出,第三次异能催动的瞬间,暗处潜伏着的半透明鬼怪刚露出半个头,就被蓝光穿胸而过,连半声嘶鸣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飞灰。
周遭的灰白幻境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成片往下掉,不过五秒的功夫,湿冷的泥土气息又钻进了鼻腔,他已经站回了刚才的土坡上,队友的声音正从不远处传来……
田砚舟猛地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瞳孔重新聚起焦。
入目是三张近在咫尺的脸,陈肃然、静念安、齐清辞正围着他,眉头都拧得紧紧的,像是盯了他好半天。
“你们……”田砚舟刚从幻境里爬出来,脑子还有点发懵,半天没捋清刚才的经历是真是假。
齐清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疑惑:“你怎么了?我们仨站这儿看你好半天了,刚才红雾一卷,你就直挺挺杵在原地,眼睛放空,跟丢了魂似的,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对了,刘秉诚呢?”陈肃然扫了一圈周围,原本该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刘秉诚,此刻连半个人影都没剩下。
静念安指尖还捏着半片刚从空中摘下来的红雾残絮,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我也没看清,刚才雾散的瞬间他还在我旁边,等田砚舟回过神来,人就凭空消失了。”
田砚舟瞬间想起自己刚才被困在那片死寂空间的经历,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他肯定是陷进红雾造的幻境里了,没及时破局,不然肯定会像我这样,醒了之后直接回到队伍里。”
“别在这儿耗着了,再耽误下去,刘秉诚那边只会更危险,我们赶紧往左边走!”齐清辞攥紧手里的短刀,率先转身往侧边的密林里走。
静念安下意识想拦:“可是我们还没留标记,万一……”
“没什么可是的!”齐清辞直接打断她的话,脚步没停,“再犹豫下去,我们全得困在这儿,走!”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只能跟着他往左侧的山林深处走。
湿滑的腐叶踩在脚下发出闷响,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陈肃然忽然猛地顿住脚步,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声音都变了调:“这场景……不对。”
其余三人立刻挤上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密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们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五栋爬满青藤的废弃旧楼并排立在眼前,楼体的墙皮大片剥落,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空地上的四人。
没人发现,他们身后的最后一缕红雾,正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最后一个人的脚踝,四人脚下的土地,早已经和来时的山路,没有半分关联了。
齐清辞皱着眉扫了眼四周荒寂的景象:“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另一边吧?”
陈肃然指尖摩挲着腕间的异能感应器,语气沉定:“不试着探探路,怎么摸得清这里的规则?”
静念安攥了攥挎包带子,小声应道:“好吧……”
四人踩着满是碎石的路,朝着最近的那栋半塌的废楼走过去。刚到楼门口,齐清辞就捂住了鼻子:“这味道……”
田砚舟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忍住,别惊动东西。”
他们停在右侧的房间门外,田砚舟凝神调动木系异能,掌心泛出淡绿的光猛地按在门上,门缝里先飘出几缕幽绿的烟雾,紧接着就听见“咔嚓”一声闷响,门锁整个腐坏脱落,门吱呀着向外开了道缝。
屋里遍地都是散落的废纸和破碎的家具,灰尘厚得能没过鞋底。陈肃然走在最前面,转进一旁的卫生间,忽然顿住脚步:“你们来看,这个镜子竟然正对着门。”
另外三人赶紧凑过去,果然看见墙面挂着的老式梳妆镜镜面灰蒙蒙的,正对着卫生间的门,里头空荡荡的,照不出半分他们四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