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晚上，两个小丫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炕上，把一天收到的红包全掏出来，一张一张铺在炕席上。
“这张是许叔给的，一毛。”晓晴把一毛钱的票子码到左边。
“这张是刘爷爷给的，五分。”晓暖把五分钱放到右边。
两个丫头头碰头，一张一张数，一分一分算。自家爸妈给了一毛，大哥给了一毛，两个嫂子也各给了一毛。还有许叔给的、刘爷爷给的、杨婶子给的、后院几户邻居给的，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竟然有好几毛钱。
“爸妈给了一毛，大哥给了一毛，婉清嫂子给了一毛，婉怡嫂子也给了一毛，这就四毛了！”晓晴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兴奋。
晓暖把自家的钱单独码成一堆：“再加上许叔刘爷爷他们给的，咱们俩加一起，一块多钱呢！”
两个小丫头数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漏掉，才把钱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小手帕包好。晓晴把钱塞进枕头底下，又掏出来换了个地方，想了想，最后藏到了炕席底下。晓暖也跟着藏好，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天宝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两个丫头趴在炕上鬼鬼祟祟的，炕席一角还翘着，露出半截手帕。他笑着摇了摇头，说：“行了，别藏了，我又不会拿你们的。你们大哥那点工资，还瞧不上你们这几毛钱。”
两个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也对，大哥一个月工资那么多，哪会惦记她们这点零碎钱。晓晴这才放心地把钱从炕席底下掏出来，重新叠好，塞进自己的小铁盒里。晓暖也跟着做，两个丫头锁好铁盒，又商量着明天去供销社买什么。晓晴说要买糖，晓暖说要买头绳，两个人争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一样买一点。
林父林母在堂屋里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乡下拜年的行李。
林天宝年前就跟岳父苏远打好了招呼，说大年初二要回老家，需要借车用几天。苏远满口答应，说车你随时来取就行，钥匙放在门卫那儿，你直接去拿。林天宝提前去了一趟，把车取了回来，检查了一遍车况，又加满了油，开回家停好。这样大年初二一早直接出发就行，省得临时再去岳父家跑一趟。
王桂兰把包袱一个一个整理好，林建国在旁边帮忙叠衣服。苏婉清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她肚子大了，得穿宽松的，王桂兰又给她多塞了一件厚棉袄，说乡下风大，别着凉。
“给爷爷奶奶的、叔叔婶婶的、堂弟堂妹的，都分好了吧？”林建国问。
“分好了，一人一份，写好了名字。”王桂兰拍了拍那几个包袱，又清点了一遍。
忙活到半夜，才各自回屋睡觉。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起来了。
林天宝发动了车，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去，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两个小丫头一人抱着一包零食，钻到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婉清坐在前排，林天宝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拢了拢她脖子上的围巾。
林父林母坐在后排，手里拎着几个小包袱，是给老家亲戚带的零碎东西。
“出发了。”林天宝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胡同。
路上开了好几个钟头，两个小丫头刚开始还兴奋，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田野和村庄，后来困了，靠着座椅睡着了。苏婉清也眯了一会儿，林父林母低声聊着村里的事。林天宝开着车，稳稳当当的，不急不躁。
车子终于拐进了林家村的土路。
村口有人在晒太阳，看见一辆车开进来，都伸着脖子张望。等看清车牌，有人喊了一嗓子：“天宝回来了！”
几个小孩撒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天宝哥回来了！开大汽车回来的！”
车还没停稳，林天宝就看见自家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爷爷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二叔林建民、三叔林建平、四叔林建军都带着家人出来了，堂弟堂妹们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天宝停好车，推门下来，先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王桂兰也下了车，扶着林建国走过来，叫了声爸妈。两个小丫头从后座跳下来，跑过去抱住奶奶的腿，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摸着两个丫头的脑袋说：“好，好，回来就好。”
几个堂弟堂妹围了上来。大堂弟林天强今年十六了，站在最前面，个头已经快赶上林天宝了，说：“大哥，路上累不累？”二堂弟林天志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笑，他比天强小两岁，性子没那么沉稳。
三堂弟林天军才十一，扎着条裤子，裤腿还卷着，像是刚从地里跑回来的。四堂弟林天福最小，就是那个扎冲天辫的，咬着手指头不敢上前，眼睛却滴溜溜地盯着林天宝手里的红包。
几个堂妹也挤在后面。大堂妹林秀兰十四了，梳着两条大辫子，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不好意思往前挤。二堂妹林桂英十二，站在秀兰旁边，探头探脑的。三堂妹林淑芬最小，扎着两个小揪揪，跟晓晴晓暖差不多大，看见两个小丫头回来，眼睛一亮，早早就跑过去拉住了晓晴的手。
林天宝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挨个发。大的给两毛，小的给一毛，发到林天福面前，小家伙接过红包，咧嘴笑了，露出几颗豁牙。
“谢谢天宝哥！”几个孩子齐声喊。
林秀兰接过红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大哥，你年年都给我们发红包，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林天宝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拿着。”林桂英凑过来看了看秀兰的红包，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人嘀咕了几句，都笑了。
爷爷在边上看着，点了点头，嘴角是翘着的。他转身往屋里走，丢了一句：“都进来吧，外头冷。”
一家人大包小包往里搬。林天宝把礼物一样一样拿出来，给爷爷奶奶的、给叔叔婶婶的、给堂弟堂妹的，分得清清楚楚。林天强拿到一件新棉袄，摸了摸料子，说哥这太贵了。林天宝拍了拍他肩膀说，贵什么贵，穿着。林天志拿到一双新棉鞋，当场就穿上了，在屋里走了两圈说刚好。林天军拿到一包点心，当场拆了就吃，被三婶拍了一巴掌说没规矩。
几个堂妹也分到了东西。林秀兰分到一条新头巾，林桂英分到一块新布料，林淑芬分到一包糖果，当场跟晓晴晓暖一人分了一颗，三个人蹲在墙角吃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奶奶拉着苏婉清的手，问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问了一连串。苏婉清笑着回答，说都好都好。奶奶又问什么时候生，苏婉清说过完年就快了。奶奶点了点头，说那得好好补补，回头让你妈给你煮点好的。
堂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嗑着瓜子，说着家常话。
“天宝在厂里干得怎么样？”爷爷问。
“挺好的，今年评了先进。”林天宝回答，没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爷爷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好干，别骄傲。”
二叔林建民接过话头：“天宝有出息，咱们林家也有光。”三叔林建平跟着点头说可不是嘛。四叔林建军话不多，但也跟着笑了笑。
几个堂弟堂妹早就跟晓晴晓暖混熟了，带着一帮孩子在院子里疯跑，追鸡撵狗，满院子鸡飞狗跳。林天福追着一只芦花鸡从东头跑到西头，林秀兰喊他别跑了，他不听，最后被三婶揪着耳朵拽回来了。
王桂兰在厨房帮着婶子做饭，几个婶子一边忙活一边唠着家常。林建国跟几个叔叔在堂屋里说话，说着村里的事，说着地里的收成。
林天宝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院子里疯跑的孩子们，又回头看了看挺着肚子坐在炕上嗑瓜子的苏婉清，心里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