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林家跨院里从早到晚就没断过人。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林天宝家条件好，大过年的也大方，所以不少邻居都带着孩子上门拜年。林天宝也不含糊，来一个给一个，大人发烟发糖，小孩发红包，还塞一把瓜子和花生。就连苏婉清挺着大肚子也坐在堂屋里，笑眯眯地看着来拜年的孩子们，时不时还多给包一把点心。
晓晴晓暖两个丫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跑进跑出帮大人递东西，嘴巴也跟着甜得不行。大家都说林家这年真是起来了，日子越过越红火。
孩子们拜完年回家，拆开红包一看，里头竟然是一毛钱。有些家里孩子多的，一趟下来就收了好几毛，乐得直蹦。大人们也啧啧赞叹：“林家这出手，真是大方。”
这话传到了刘海中耳朵里。
刘海中坐在自己屋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半杯凉茶，鞭炮声从院子里传来，热闹得很。
他的大儿子没了，二儿子三儿子认了杨翠萍当干妈，早就跟他断了来往。他本来还想着，说不定那两个儿子会念在骨肉血亲的份上，过来给他说句过年好。可等了一上午，没人来。
刘海中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把红纸包攥在手里，捏得变了形，又松开。别人家热热闹闹，他这边冷冷清清。以前在院子里他好歹是二大爷，说话也有人听。现在呢？家里有个媳妇撑着，可他这心里头憋屈得慌。
他媳妇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发呆，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家男人心里不痛快，可她也没什么办法。工资不高，提不了级别，儿子也跟了别人，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端着杯子又给他续了杯茶。
刘海中心里憋着一团火，又不知道往哪儿发。放下红纸包，端起茶杯一口喝了，苦味顺着嗓子往下走。
后院杨翠萍家那边倒是热闹。她家里没小孩，可一早就在门口张罗好了，等着有人来拜年。有人上门她就招呼人家坐，端茶递水，还给小孩发红包。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大家也不缺这点，图的就是个乐呵。她带着刘光天和刘光福两个干儿子站在院子里，笑着说“过年好”“大吉大利”，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棒梗可不管这些大人的心思。他带着小当，盯上了林家那大户人家。
他来到林家跨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林父林建国，看见门口站着棒梗和小当，愣了一下。棒梗难得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小当也跟着小声说了一句。
林建国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棒梗。王桂兰也从屋里出来，也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小当。一人一个，两个孩子都有。棒梗红包到手，立马拉着小当转身就跑，连个谢字都没多说。林建国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棒梗跑到院子角落，拆开红包一看，一毛钱。他心里头美滋滋的，心想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他正要把钱收好，一抬头，看见对面阎富贵家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有人正往外探头探脑。
棒梗眼珠子一转，拉着小当就跑过去，砰砰砰敲响了阎富贵家的门。
阎富贵正坐在屋里，听见敲门声，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本来想装死，谁知道棒梗这小子眼睛这么尖。他冲阎解成使了个眼色，阎解成只好硬着头皮出去开门。
棒梗看见开门的是阎解成，二话不说，从墙角捡起一个大铁盆，往地上一放，砰砰砰就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喊：“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红包拿来！”
铁盆敲得震天响，整个前院都能听见动静。左右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阎解成脸都绿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阎富贵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恨不得把棒梗拎起来扔出去。可大年初一的，闹起来不好看，只能忍着。
“给他包两个红包，一人一分，打发了！”阎富贵咬着牙说。
杨瑞华赶紧包了两个红纸包，塞到阎解成手里。阎解成出来，把红包塞给棒梗，说了句“行了行了，赶紧走”。棒梗接过红包，把铁盆一收，拉着小当就跑回了家。
回到家，棒梗关上门，把红包拆开一看，一分钱。他气得脸都歪了：“这阎富贵，最小气的就是他！一分钱也拿得出手？还是我死皮赖脸要来的！”
正骂着呢，贾张氏从里屋探出头来，看见棒梗手里的钱，笑眯眯地说：“棒梗啊，你收了那么多红包，给奶奶分一点呗？奶奶肚子里还有你小叔叔呢，给他买点好吃的……”她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棒梗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瞪着贾张氏的肚子，心里头一股火往上窜：“关你屁事！这是我要来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肚子里那个野种，凭什么花我的钱！”
他越说越气，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秦淮茹从厨房出来，一把拉住他，瞪了贾张氏一眼：“你敢打我儿子试试！你动他一下试试！”
贾张氏看见秦淮茹那眼神，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贾东旭，贾东旭也冷着脸看着她。她心里头一凉，这个家里，好像就她一个人是外人。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缩回里屋去了。棒梗把钱揣进兜里，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还没坐稳，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阎解成带着阎解放、阎解旷站在门口，阎解成板着脸说：“把红包还回来，那是我们家给的。”棒梗一听就炸了：“凭什么？那是你们家自愿给的！”
阎解成说：“你自己敲铁盆要的，不算数，还回来。”
两边吵了起来。秦淮茹不想大年初一闹事，拉了拉棒梗，让他把红包还回去。棒梗死活不肯，阎解成三个兄弟往门口一站，架势摆得足。最后秦淮茹从棒梗口袋里掏出那两个一分钱的红包，还了回去。
阎解成接过红包，也不多话，带着两个弟弟走了。棒梗气得直跺脚，白磕了那么多头，白敲了那么久铁盆，一分钱没落着。
他窝了一肚子火，从口袋里掏出今天讨来的所有钱，准备带小当出去花掉。秦淮茹走过来，一把把钱拿过去：“小孩子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妈帮你收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用。”棒梗想抢回来，贾东旭在轮椅上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动了。
秦淮茹把钱锁进了柜子里。棒梗蹲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柜门，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当站在边上，手里还攥着那五分钱，也不敢花。
两个人坐在门口发呆。大年初一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邻居路过，有人给了棒梗一把瓜子，有人给了小当一块糖。两个孩子在门口吃着，什么也没说。
院子里鞭炮声远远近近，可贾家这边安安静静的。棒梗蹲在台阶上，嚼着瓜子，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当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糖，眼睛看着远处热闹的孩子们。
棒梗越想越气，白磕了那么多个头，脸盆都敲出坑了，最后什么也没落着。他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可又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