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一瘸一拐地跟着阎富贵,也不敢跟得太近,隔了几十步远,贴着墙根慢慢挪,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
腿上的伤还疼,走快了就扯得生疼,可他一想到阎富贵刚才骂他跟要饭的一样,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下去,咬着牙又跟了上去。
阎富贵完全没察觉后面有人跟着,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路过菜摊还停下来问了问价,又晃悠悠地拐进了东街。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一会儿往左拐,一会儿又折回来,像在绕圈子一样。
棒梗腿脚不利索,几次差点跟丢,只能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再继续走。
走到后来他都快放弃了,可一想到阎富贵那副嘴脸,他又咬咬牙跟了上去。
阎富贵终于在一条偏僻的巷子尽头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抬手敲了敲一扇灰扑扑的旧木门,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像是约定好的暗号一样。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阎富贵凑过去,压着嗓子说:“张大师,找您有点事。”
那人听见“张大师”三个字,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别别别,叫我同志就行,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不搞那些了。”
阎富贵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几张钱票子,在手里晃了晃:“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您?放心,不是白找您的。”
那人扫了一眼钱,脸色松动了一点,又往外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门“吱呀”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
棒梗躲在拐角处,踮着脚尖,把耳朵贴在墙根上,使劲听里面的动静。
屋里阎富贵坐下来,搓着手说:“张大师,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我们那院子最近不太平啊,先是易中海,那老头没得好死;后来刘海中又犯事被枪毙了——我一二大爷两个都出事了,我可是三大爷啊,我这心里直打鼓,怕自己也躲不过去。”
张大师端着茶碗,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阎富贵连忙说:“我就是不知道才来找您啊!我家又是住在前院,开门就能看见巷口,是不是风水不好?还是说我们院子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专克我这样的老人家?”
张大师听完,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嗯……你这个问题嘛,确实严重。
你们院子里面接连出事,说明气场已经乱了。你又是第三个管事大爷,身上多少沾了前面两位的晦气,如果不化解,后面怕是还有麻烦。”
阎富贵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连忙从兜里又掏了两张票子拍在桌上:“张大师,求您帮帮忙!给我破一破!”
张大师慢悠悠把票子收起来,又喝了一口茶,才开口:“这样,我给你画一道平安符,你贴身带着,能挡煞。再给你一道镇宅符,贴在你家正门内侧,把那些晦气挡在外面。”
他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黄纸,又拿出朱砂笔,在纸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红纹。
画完之后,张大师把符纸递给阎富贵:“这张平安符,十块钱。镇宅符嘛,也十块。”
阎富贵听了,连忙又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两张递过去:“给给给,张大师,都听您的,您可一定得帮我化解好了。”
张大师接过钱,收了符纸,又嘱咐了几句:“回去以后别往外说,符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多了就不灵了。”
阎富贵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棒梗趴在墙根下,把里面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一阵冷笑。
“张大师,算命,符纸,还收钱——这不就是封建迷信那套吗?”
他奶奶以前就爱搞这套,后来被人举报抓了才老实下来的。棒梗心里一下子通透:阎富贵这死老头,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干这种事!
他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转身就往回走,腿上的疼也顾不上管了。
他一路快步赶到街道办门口,推门就喘着气喊:“同志!同志!我举报!我举报!”
屋里几个干事正在低头写东西,听见动静都抬起头来。
一个女干事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半大孩子,头上包着纱布,腿上缠着绷带,身上还脏兮兮的,连忙站起来:“孩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她第一反应是这孩子可能被拐了或者挨打了,赶紧走过来想扶他。
这时候,一个熟悉棒梗的干事从里间走出来,定睛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棒梗?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旁边几个同事一听这人认识他,也都放下手里的笔看了过来。
棒梗站直了身子,也不管腿疼不疼了,理直气壮地说:“我举报!我举报封建迷信!我们院子的阎富贵,跑到巷子里去算命了!还叫什么张大师,搞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你们不信跟我去,我认得路!”
那个干事听了,皱着眉看了棒梗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同事。
虽然他对棒梗的印象不怎么样,但举报封建迷信是正事,万一真有其事,不查也不行。
他站起来招呼了两个人:“走,去看看。”
几个人跟着棒梗一路穿过街巷,又拐进那条僻静的小巷子里。
棒梗指了指那扇旧木门:“就是这儿!阎富贵就在里面!”
一个干事上前敲了敲门,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动静。
“不对啊,我刚才来的时候,他们明明还在里面!”棒梗急了,又拍了拍门。
带头的干事皱了皱眉:“会不会已经跑了?”他一挥手,“绕到后面去看看。”
几个人绕到屋子后面,果然看见后门虚掩着,阎富贵和张大师正猫着腰准备开溜,被堵了个正着。
“站住!”
两人被逮住的时候,阎富贵手里还攥着一道黄纸符,张大师兜里揣着刚收的几张钱票子。
干事走过去把阎富贵手里的符纸拿过来一看,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一看就是神棍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
阎富贵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张纸……”
“一张纸你跑什么?”
另一个干事又从张大师身上搜出了几道符和一本旧册子,里面全是算命看相的东西,连地址都记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阎富贵和张大师都被带回了街道办。
而棒梗早在干事们绕到后门的时候就溜了。
他怕被阎富贵认出来是自己举报的,到时候又惹一身麻烦,所以趁乱一溜烟跑回了95号院。
他回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刚喘匀气,就看见秦淮茹正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秦淮茹刚才去供销社买了肉回来,一进家门发现棒梗不见了,里屋外屋找了一圈都没人影,喊也没人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刘海中那件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她嘴里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是刘海中阴魂不散,死都不甘心,又把棒梗带走了吧……”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战,连忙“呸呸呸”了两声:“不能乱说不能乱说,人都没了,瞎想什么。”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慌,又跑到院子里面喊了几声:“棒梗!棒梗!”
院子里有人听见了,探出头来:“秦淮茹你喊啥呢?棒梗刚才不就在门口坐着吗?我看见他坐那儿发呆呢。”
秦淮茹听了赶紧跑到前院大门口一看——石墩上空的,哪有人影。
她绕着前院走了一圈,又问了几个邻居,都说“刚才还看见他坐门口呢,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秦淮茹心里越来越急,腿都有点发软。她攥了攥衣角,咬咬牙,转身就往院外走,准备去街道办报公安。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棒梗一瘸一拐地从巷子口回来了,头上纱布歪着,裤腿上也蹭了不少灰,整个人灰扑扑的。
秦淮茹愣了一下,紧接着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棒梗被她拽得龇牙咧嘴,一边挣一边喊:“娘!我腿疼!你松手!”
秦淮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又看他头上裹的纱布都跑歪了,手上力道松了些,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问你跑哪去了!你腿脚这样还乱跑,你是嫌命长是吧!”
棒梗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低着头往屋里走:“娘,我干了一件大事。”
“你能干什么大事?”秦淮茹瞪着他,又气又急。
棒梗走到门槛边坐下来,抬起头冲秦淮茹嘿嘿一笑:“阎富贵那老头,今天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