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回到医院的时候，怀里抱着那个铁皮盒子，推开了病房的门。
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刘光福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
刘光天走到病床边，把盒子放在柜子上，说了一句：“拿回来了。”
刘王氏看着那个旧盒子，轻轻点了点头：“打开看看吧，看看你们爹给你们留了什么东西。”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了一眼，刘光天上前一步，打开铁锁，掀开了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钱，还有一些粮票布票，以及几件旧物件。刘光天拿起来数了数，那沓钱竟然有八百多块。
刘光天愣了一下，又数了一遍，没错，确实是八百多块。
“这么多……”刘光天低声说了一句。
刘王氏看了他一眼：“八百块，你们两兄弟一人一半，公平。”
刘光天点了点头，刘光福也跟着点了点头：“行。”
把钱分好之后，刘光天又在盒子底下翻了一下，看见最底下压着一封信，牛皮纸封着的，封口封得好好的。
他把信拿起来，上面写着几个字——“光天光福媳妇”。
刘光天看了半天，有些字他认不全，递给了于莉：“媳妇，你念吧，我跟我弟认字不多，怕念错了。”
于莉接过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刘王氏和杨翠萍，点了点头。
她拆开封口，展开那页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光天、光福、媳妇。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我这辈子没有做对过几件事。老大走错了路，我也有责任。老二老三不愿意认我这个爹，也是我自食其果。一切都是我按自己那套老办法去教孩子，教来教去，教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我希望你们以后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再走我的老路。别等出了事才后悔，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这些钱是我最后能留给你们的。不多，但够你们两兄弟各自安顿。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帮衬，比什么都强。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眼看见我的孙子孙女出生，没能抱上一抱。我没那个福气。
最后，我求你们一件事——照顾好你们的娘。她跟着我这些年，什么都没做错，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说了。
——刘海中。”
于莉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谁都没有开口，只有窗外风吹进来，床单轻轻动了动。
刘光天站在床边，攥着拳头，眼眶红通通的。
刘光福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也没说话。
于莉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轻轻叹了口气。
杨翠萍靠在墙边，低声说了一句：“人走了，说再多也没用了。活着的人好好过吧。”
刘王氏靠在床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恐怕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那一步了……”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擦着眼泪，胸口起伏着。
过了一会儿，刘光天缓了缓情绪，开口说：“娘，棒梗那边……咱们家肯定要赔钱的。”
刘王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做了那样的事，割了人家的耳朵，又扎了人家的腿，该赔的钱，咱们认。”
她顿了顿：“公安那边怎么说，咱们就怎么赔。该出的一分不能少。是你爹做错的事，咱们不躲。”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刘光天把盒子放好，站直了身子：“娘，你好好休息，这边我看着。光福你先回去歇着，明天再来换我。”
刘光福点了点头，看了病床上的刘王氏一眼，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于莉帮刘王氏掖了掖被角，也没多说话。
而此时的95号院，棒梗在家里面实在待不住了。
他在屋里躺了大半天，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赔偿的事——刘海中给自己割了一只耳朵，又扎了一刀，这件事公安肯定要处理的。
他们家怎么着也得赔一大笔钱吧？万一赔不起钱，拿后院那间房来抵也行啊，自己家就多一间屋子了，自己也能分一间，以后讨媳妇也有底气了。
再加上秦淮茹说去买肉了，他惦记着好吃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哪里还躺得住？
他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不如去前院大门口等着，等公安的人上门来通知，顺便等他娘买完东西回来。
他忍着腿上的疼，一瘸一拐地挪出了屋，穿过中院，又一步步挪到前院，在大门口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他把那只缠着纱布的耳朵往边上偏了偏，让自己少看见一些，然后抱着胳膊靠在那里，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公安来了肯定会说，棒梗，鉴于你受伤这么严重，刘海中家赔偿你一套房，再赔个几百块钱，再补点营养费什么的……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甚至觉得这一只耳朵丢得也不算亏了。
可他转念一想，刘海中的两个儿子不是早就跟他断了关系吗？还会替他出钱？刘海中媳妇也不知道救活没有，要是真死了，这钱找谁要？他心里一烦，低声骂了一句：“怎么就没死透呢……”
正想着，秦淮茹买东西还没回来，公安也还没来，倒是阎富贵先从自己房子走出来了。
阎富贵手里提着水壶，慢悠悠地走到前院墙角浇花，一抬头就看见了棒梗。
棒梗一个人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头上纱布包着，腿上绷带裹着，一条腿伸不直，另一条腿蜷着，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只被雨淋过的落汤鸡。
阎富贵放下水壶，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哟，这不是棒梗吗？伤还没好利索就出来乱跑？你小子小心一点，到时候被什么人贩子拐跑了，你爹娘哭都来不及。”
棒梗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阎富贵又往他头上那块纱布瞟了一眼，嘴上根本停不住：“不过话说回来，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别人看见也直摇头啊。
腿瘸着，手又不方便，耳朵还少了一只。要是碰上好心人，没准还能给你扔两个钢镚儿呢。你往这门口一坐，跟要饭的也没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来劲：“你早点拿个碗往门口一放，搞不好一天下来还能讨个三毛五毛的。这么一算，倒也比你现在一天到晚在家躺着强。”
棒梗气得脸都黑了：“你……”
阎富贵见他吃瘪，心里舒服得很，浇完花提着水壶转身就走。
他锁了门，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去。
棒梗坐在石墩上，看着阎富贵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死老头，自己刚出事没几天，他就当着面这么欺负自己，以前就抠门占便宜，现在还敢蹬鼻子上脸骂自己像要饭的。
棒梗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他扶着石墩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阎富贵消失的方向，心想：报仇必须现在就报，不能等。他爹跟他说过等以后当了大干部再报仇，可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看见阎富贵出门的时候鬼鬼祟祟的，还锁了门——平时这老头出门从来不锁门，今天一定有古怪。
棒梗打定主意，忍着腿上的疼，一瘸一拐地朝院门口走去，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