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和刘光福回到95号院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站在院门外愣了一下。
这院子他们太熟悉了,从小在这长大,哪条路通哪家、哪个墙角有青苔,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虽然现在搬到了隔壁院子,可哪能说忘就忘。
刘光天推开院门,迈步走了进去。院子里的阳光还是老样子,晒在青砖地上,几个小孩正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
刘光福跟在后面,也跨进了门。
院子里的孩子看见有人进来,纷纷抬起头来。一个眼尖的小男孩喊了一声:“哎,那不是刘光天刘光福吗?他们怎么回来了?”
林晓晴和林晓暖正在前院跳皮筋,听见动静也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林晓晴走过去问了一句:“你们干嘛呀?”
刘光天低头看了看她:“小晴,小暖,我回自己家取点东西,取完就走。”
林晓晴听了,点了点头:“那行,去吧。”
毕竟人家回自己家拿东西,又不是来打架的,她也没多问。
刘光天和刘光福穿过前院,往中院走。走到中院的时候,碰上了何大清正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喝茶。
何大清一眼看见他们,微微愣了一下,放下茶杯说:“光天光福?你们怎么来了?”
刘光天停下脚步:“何叔,我们回家取点东西,很快就走。”
何大清点了点头,看着两兄弟,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弄完回去。”
两兄弟穿过中院往后院走,经过许大茂家门口的时候,许大茂正好从屋里出来,叼着根烟站在门槛上揉眼睛。
他看见刘光天刘光福,也是一愣,烟都忘了吸:“哟,光天光福?真是你们?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刘光天也打了声招呼:“大茂哥,好长时间没见了。”
许大茂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后院刘海中家那个方向,也没提他爹的事,只是说:“你们这是……?”
“回来拿点东西,我娘的。”刘光天说,“拿完就走。”
许大茂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忙着。回头有空来坐。”
刘光天没再耽搁,走到刘海中那间屋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屋里的一切都跟他小时候记忆里差不多,只是落了一层灰,空气里带着一股沉闷的霉味。
刘光福跟在他后面进来,两个人也没多话,直接走到床尾那个旧箱子跟前。
刘光天蹲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打开锁扣,里面是些旧衣服和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他爹生前攒下的一点钱和票,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件。
刘光天把铁皮盒子拿出来,合上箱盖,然后站起来:“走吧。”
刘光福点了点头,两兄弟一起出了门,又把门锁好。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许大茂家门口,许大茂还站在门口没进去,喊了一句:“就走了?不待一会儿?”
刘光天回头说:“不待了,我娘还在医院等着呢。”
许大茂听了,也没再留:“那行,回头替我给大娘问个好。”
刘光天点了点头,和刘光福一起出了院门,没跟院子里其他人做过多的牵扯。
而就在这时候,前院正热闹着。
石头、阎解娣还有几个孩子都聚在前院玩,一边玩一边聊着棒梗的事。
石头蹲在地上划拉着石头子,抬头说:“这棒梗怎么还不回来啊?都住好几天了吧。”
林晓晴正在踢毽子,听见这话停了一下:“对呀,他不就是腿扎了一下嘛,又不是什么大伤,怎么这么久?”
阎解娣也接了一句:“会不会是耳朵那边严重啊?”
石头说:“谁知道呢,反正过两天肯定回来了。”
林晓暖插嘴:“回来了又怎么样?我看他以后也不敢跟咱们横了。”
正说着呢,院门口就进来了人。几个人抬头一看,秦淮茹正背着一个孩子走进来,那孩子趴在背上,头上包着纱布,脸埋在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林晓晴眼睛一亮:“说曹操曹操到,棒梗这不就回来了嘛!”
几个孩子都凑了过去,伸长脖子想看。
秦淮茹一进院门就看见前面蹲着一群小孩,连忙加快了脚步,想快点从前院穿过去。
棒梗趴在背上,听见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听见林晓晴那声“说曹操曹操到”,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起来。
林晓晴在后面喊了一声:“棒梗,你干嘛躲着啊?这么大个人还躲什么?”
棒梗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秦淮茹也没停步,背着他快步从院子穿过去,拐进了自家屋里。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石头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们看见没有?他右耳朵那边……”
林晓晴点了点头:“看见了,空的。”
阎解娣也小声说:“我也看见了……那块纱布凹下去一块……”
旁边一个孩子忽然冒出一句:“那以后坑王这外号就不行了,得改叫一只耳了。”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谁也没接话。
林晓晴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这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那孩子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不过后来这“一只耳”的外号,也不知道是谁传开的,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但大人们都提醒过自家孩子,不准当面这么叫棒梗,毕竟他那只耳朵是被人割掉的,不是闹着玩的。
棒梗跟秦淮茹进了屋门以后,贾东旭推着轮椅迎了上来。
他看见棒梗头上缠着纱布的样子,手都在发抖:“回来了……回来就好……”
棒梗一看见他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从秦淮茹背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扑进贾东旭怀里:“爸……”
贾东旭搂着他,手轻轻摸到他右耳那片空荡荡的地方,指尖触到纱布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儿子……你命苦啊……跟着咱们家净吃苦了……”
棒梗趴在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爸……我不想当一只耳……”
秦淮茹站在旁边,看着这两父子,眼眶也红了。
贾东旭拍了拍棒梗的背:“行了行了,不哭了,回来就好。”
他擦了擦眼泪,转头对秦淮茹说:“秦淮茹,去买点肉,中午炖个汤给棒梗补补身子。”
秦淮茹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拿了篮子出了门。
棒梗被秦淮茹扶到床上躺下,看着头顶的房梁,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院子里其他人虽然也知道棒梗回来了,却没有人上门去看。
毕竟刘海中那事才过去没几天,谁都不确定贾家会不会因为棒梗的事也闹起来。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又激出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的。
而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已经带着那个铁皮盒子,快步走出了95号院的巷口,头也不回地往医院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