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二车间。
消息传得飞快，没多大功夫，车间里人人都听说了，厂里要把6S管理从二车间试点，改成全厂统一推行。
有正式文件，有考核奖惩，劳资科牵头，稽查组到处巡检，每周抽查，每月评比，最后结果直接跟奖金、岗位评级挂钩。
话音刚落，厂区各处的大喇叭就响了，浑厚的广播声传遍车间、仓库、办公楼。
【全厂职工注意，现在播送厂部通知。为规范生产现场管理，消除安全隐患，提高生产效率，经厂党委、厂部研究决定，即日起全厂正式推行6S现场管理制度。】
【6S包含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安全六项要求。各车间班组务必认真落实，劳资科联合稽查组开展日常检查，检查结果与职工奖金、岗位评级、岗位调整直接挂钩，请全体职工遵照执行。】
广播循环播了两遍，厂里上上下下全都听得明明白白。
这下车间里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老实肯干的工人都不敢马虎，赶紧动手整理工位，工具归置整齐，废料清理干净，生怕被稽查组抓到问题。
唯独车间角落里，贾东旭、刘大成、赵老四几个人，手里攥着扳手，半天没动手干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之前二车间搞试点的时候，他们还抱着侥幸，觉得也就是一阵风，过阵子就过去了。该迟到照样迟到，干活能摸鱼就摸鱼，工位上废料工具堆得乱七八糟，油污满地也懒得收拾。
他们仗着进厂年头久，心里笃定，厂里不会真拿老工人开刀。
万万没想到，试点才两周，效果摆在那里，厂长书记直接拍板全厂铺开，连广播都公开通知，这是板上钉钉的厂规。
再看这六条标准，他们几乎条条都不达标。
贾东旭脸色发白，压低声音：“这下麻烦大了。以前没人管的事，现在全成了硬性规定。工具乱放、地面脏乱、通道堵死，还有迟到早退，全都要扣分。咱们上个月定额就没完成，工位更是乱得一塌糊涂，稽查组本子上早就记了咱们不少问题。”
赵老四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抱怨：“我就说萧逸这小子心思不正。好好上班不行，非要搞这些条条框框。以前车间松快，大家都过得舒坦，他一来，把咱们的路子全堵死了。”
刘大成愁得眉头拧成一团：“最要命的是，这是厂长书记定的，广播都播出去了。以前咱们靠资历混日子，往后资历不好使了。要是再偷懒，工位不改，定额完不成，搞不好直接降级调岗，调到后勤干杂活。”
几个人心里又慌又气。
他们干一线十几年，工资高，活还能偷点懒。真要是被调去后勤，工资降一大截，面子上也挂不住，家里日子都要受影响。
原先他们只当就是邻里之间一点口角，现在才算反应过来。人家根本懒得跟他们吵架拌嘴，直接改动厂里的规矩，无形中就把他们的饭碗架在了刀刃上。
贾东旭咬咬牙：“不能就这么认了。现在萧逸在厂里风头正盛，厂长书记都看重他，咱们在厂里跟他硬碰硬，讨不到好处。但是咱们可以回四合院，去找一大爷易中海。他厂里资历老，面子大，让他出面帮忙周旋，兴许能通融。”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心里拿定主意。
手上的活也没心思好好干，草草应付几下，等到下班铃声一响，连工装都来不及换，急匆匆就往四合院赶。
……
红星四合院。
傍晚，家家户户灶台冒烟，院里到处都是做饭的烟火气。
易中海刚下班回来，拎着水壶正要去打水，就看见贾东旭几人慌慌张张冲进来。
“一大爷！出大事了！”
几人跑到易中海跟前，语气都带着慌张。
易中海放下水壶，皱起眉头：“慌慌张张的，厂里出什么事了？”
贾东旭一口气把事情讲完，厂里推行6S，广播公开通知，以后要严查工位、考勤，不合格就要调岗降级。
听完之后，易中海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八级钳工，院里大小事都是他拿主意。这么多年，车间里工人干活松散，工位杂乱，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谁能想到，一个新来的年轻人，直接把这套旧规矩给掀翻了。
易中海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萧逸这一手，不吵不闹，不跟人结私仇，借着厂里改革的名头立新规。真要是这套制度站稳脚跟，往后厂里看的是标准、数据，资历人情就没那么管用，他这个一大爷的话语权，也会跟着削弱。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懂了，这小子是借着厂里改革，专门针对咱们院里的人。”
赵老四连忙上前：“一大爷，您可得帮帮我们。照这么下去，我们几个怕是保不住一线岗位了。”
刘大成也跟着附和：“是啊一大爷，您资历老，面子大，去厂里说说，能不能对我们放宽一点。”
几个人眼巴巴望着易中海，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易中海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厂长书记已经拍板，广播都传遍全厂，公然对抗新规，那是跟厂部对着干，肯定讨不到好。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个人垮掉，要是他们倒了，以后院里还有谁愿意听自己的话。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道：“硬来行不通，规矩是厂部定的，谁反对谁吃亏。但规矩是人定的，总有可以周旋的地方。”
“你们先别乱，表面上该整改就整改，别被人抓着把柄。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看见易中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贾东旭几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他们没注意，院门口，萧逸刚好下班回来，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萧逸嘴角淡淡勾起。
抱团找关系，想钻空子？
太晚了。
6S是厂部正式定下来的制度，有文件，有广播通告，大势已定。往后是制度大于人情，规矩大于资历。
易中海想靠着老资历搅局，根本行不通。
四合院这群人的抵抗，在已经成型的厂规面前，注定成不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