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推行6S新规的第二天。
各个车间都动了起来，稽查组跟着各车间主任挨个工位巡查，工具摆放、现场卫生、废料清理、在岗纪律、安全操作，六条标准一条一条对照检查。
过去车间里乱糟糟的样子，肉眼可见地在改变。大部分工人心里清楚，这次不是闹着玩，都老老实实收拾工位，不敢敷衍。
唯独二车间的贾东旭、赵老四、刘大成几个人，依旧没当回事。
头天晚上回四合院，易中海嘱咐他们表面上做做样子，先应付过去，他会去厂里帮忙想办法。有这句话兜底，几个人心里就存了侥幸。
第二天上班，照旧老一套。工具随手乱扔，操作台油污积着，地上铁屑也不扫，边角废料堆得满地都是。上班没一会儿，贾东旭就溜去茶水间抽烟闲聊，压根没把新规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自己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厂里多少会讲点情面，最多口头说两句，不会真的动真格。
可今天张科长亲自带队巡查，萧逸跟在一旁做记录，一切都按规章制度来。
走到贾东旭工位跟前，问题一目了然。工具乱堆，操作台油污很重，地面铁屑没清理，物料还堵了过道，人还擅自脱岗。
张科长脸色沉了下来：“贾东旭！”
贾东旭听见喊声，慌忙从茶水间跑回来，脸上挤出笑容：“张科长。”
“你看看你这工位，乱七八糟，物料堵通道，上班时间还擅自脱岗。”张科长指着工位，语气很严肃，“厂里广播反复通知，文件也下发到每个班组，6S规定所有人都要执行。别的工人都整改到位了，就你们几个老工人，还不当回事？”
萧逸站在边上，安安静静做记录，没有多说半句私人恩怨，只就事论事。
张科长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当场做出处理：
“无视厂部新规定，多次违规，态度散漫。写一份书面检讨，扣除当月各种奖励，工位记重大违规一次。如果下次再犯，直接下调岗位评级，调离一线岗位。”
周围干活的工人全都看了过来。扣奖金、写检讨、记重大违规，这处罚实打实落下来，一点情面都没留。
贾东旭一下子脸就白了，急忙辩解：“张科长，不至于吧，就是点小毛病，我马上收拾干净行不行，怎么还扣奖励？”
“新规面前不分新老职工。”张科长语气很硬，“文件广播都摆在那里，所有人一视同仁。别人能做到，你们也必须做到。做不到，就要接受处罚。”
稽查组当场登记存档，处罚算是板上钉钉。
一旁的赵老四、刘大成看贾东旭挨了罚，吓得不敢出声，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收拾自己的工位，心里这才明白，这次是真的没人惯着他们。
……
没过多久，贾东旭受处罚的消息就传到了易中海耳朵里。
听说贾东旭被扣绩效、写检讨，还记了重大违规，易中海脸色顿时难看。
贾东旭是四合院里头他以后的养老保障，今天厂里敢重罚贾东旭，往后院里其他几个人也免不了要挨收拾。要是这样下去，他这么多年攒下的人情脸面，都会被这套6S新规给磨掉。
琢磨再三，易中海放下手里的活，直接往厂长办公楼走去。
他是厂里干了一辈子的七级钳工，以前不少领导都会给他几分面子。他心里盘算，自己亲自过去说情，杨厂长怎么也得卖个老职工的人情。
到了厂长办公室，杨为民正翻看6S整改的报表，看见易中海进来，抬了抬头。
“老易，找我有事？”
易中海脸上带着老成的笑容：“杨厂长，我过来，是想替贾东旭求个情。”
杨为民放下手里的文件：“哦？说说看。”
“贾东旭这个人我了解，干活是实在的，就是性子粗，平时习惯比较散漫。”易中海缓缓说道，“6S新规刚推行，他一时没转过弯，才犯了错误。他家里面负担重，一家人全靠着工资过日子，一下子扣掉各种奖励，家里日子就紧巴了。”
“他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把这个处罚撤销，让他以后好好整改就行。”
易中海话说得恳切，自认为情理兼备，厂长应当会给他面子。
可杨为民听完，摇了摇头。
“老易，别的事情我可以顾及你的情面，但这件事不行。”
杨为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6S管理，是厂党委和厂部集体研究定下来的，全厂广播也公开通知了，有文件、有标准。全厂几千职工，人人都在照着执行。别人都能做到，老职工更应该带头遵守，而不是带头违规。”
“如果就因为他是老工人，是四合院的住户，就把处罚撤销，那这套新规还有什么威信？往后厂里的制度还怎么推行？生产风气还怎么整顿？”
一番话，说得易中海一时哑口无言。
杨为民继续说道：“厂里尊重你的资历，可改革就是改革，制度面前没有特殊人。正因为是老职工，更要守规矩。贾东旭违规是事实，处罚是按规定来的，没有冤枉他。这件事，没得商量。处罚不会撤销，记录也不会消除。”
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松动的余地都没有。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又气又堵。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自上门求情，杨厂长居然丝毫不给面子，直接回绝。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意识到，萧逸搞出来的这套6S，已经成了厂里实打实的铁规矩。人情、资历、老面子，在制度面前，已经不好使了。
易中海压下心里的火气，只能勉强应道：“好，既然厂长这么讲，我明白了。回去我会好好叮嘱他们，以后一定严格遵守规定，不再犯错误。”
说完，他神色尴尬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秋风一吹，易中海心里凉了半截。
他最担心的局面还是来了。往后厂里看的是规矩、标准、工作实绩，不再一味讲资历人情。
萧逸靠着一套管理制度，就撼动了他经营多年的人情圈子。四合院那伙人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