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没有真的跑去农村。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这个年代,一个红星轧钢厂的厂长,亲自跑到农村去找一个下放劳动的知识分子,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一旦被人知道,会被扣上什么帽子,他自己都不敢想。
轻了说是立场不稳,重了说就是阶级立场有问题。
林屿不是怕死。
他是怕死了之后,那些指望着他的人怎么办。
娄晓娥、傻柱、秦淮茹、于莉于海棠……还有那个在远方等着他的女人。
他不能倒下。
所以,他只能等。
等待消息。
等待一个结果。
早上八点,林屿去了厂里。
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
轧钢厂还有几千号工人等着他,厂里的军工配套任务还在进行,他不能倒下。
可是坐在办公室里,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冉秋叶的影子。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老师。
那个在风雨中与他相拥的女人。
那个说风过了,我回来的倔强身影。
林厂长,这份文件……
陈国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屿抬起头,看见陈国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怎么了?林屿问。
这份生产报告,需要您签字。陈国栋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林屿拿起来,随意翻了翻,签了字。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陈国栋拿起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林厂长,您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屿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总是在试探。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捕捉林屿软肋的机会。
没什么。林屿说,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您多注意身体。陈国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的野心,从来没有停止过。
上午十点,林屿实在坐不住了。
他借口去车间检查,出了办公室。
在厂区的角落里,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闭上眼睛,进入垂钓空间。
幽蓝的潭水在眼前展开,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系统,我需要帮助。
他在心里说道。
垂钓空间的那道声音响起:请说。
冉秋叶,下放在西山省青云县一个叫柳河沟的村子。三天前那里发了山洪,我想知道她的情况。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检测到相关情报获取请求。但以当前等级,无法直接获取外部详细信息。建议通过可信渠道打听。
林屿睁开眼睛。
他想到了一个人。
赵德山。
下午两点,林屿请了半天假。
他骑着自行车,去了赵德山所在的部队。
赵德山见到他,有些意外。
林屿?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帮忙。林屿开门见山,西山省青云县柳河沟村,三天前发了山洪。我有个……朋友在那里下放,我想知道她的情况。
赵德山皱了皱眉。
你朋友?
赵德山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林屿口中的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年代,这种关系一旦被人知道,可大可小。
这个……可能不太好办。他说,山洪的事,部队那边也不一定有消息。
我知道。林屿说,但我想试试。如果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我……
赵德山打断他,我试试。但不能保证能打听到。
谢谢。
谢什么。赵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过我那么多,这点事算什么。
赵德山是个实在人。
当初林屿帮他在轧钢厂解决了燃眉之急,现在他愿意还这个人情。
接下来三天,是林屿这辈子最漫长的三天。
他白天在厂里强撑着工作,晚上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有一次,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冉秋叶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那时候的林屿刚来四九城,冉秋叶是学校的老师。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他们渐渐熟悉了。
她会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送饭。
他们一起看过电影,一起逛过公园,一起在雨夜里躲过雨。
那些平凡的日子,却成了林屿最珍贵的记忆。
冉秋叶……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一定要没事。
娄晓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林屿,喝点水吧。她端着一杯热水进来。
林屿接过水,却没有喝。
会没事的。娄晓娥在他身边坐下,冉老师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林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万一……
他不敢想。
第四天早上,赵德山打来了电话。
林屿几乎是冲过去接的。
林屿,消息打听到了。赵德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
人找到了。活着。
林屿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他扶住了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是……赵德山继续说道,她受了伤,腿骨折了。现在在县医院里养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活着就好。林屿喃喃道,活着就好……
他的眼眶湿润了。
还有一件事。赵德山说,听说她是为了救一个被山洪冲走的孩子,才被卷进去的。那个孩子被她救了上来,但她自己被冲出去二十多米。
林屿闭上眼睛。
冉秋叶……
你永远都是这样的人。
在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永远会冲在前面。
谢谢你,德山。他说,真的谢谢你。
客气什么。赵德山说,人没事就好。你也别太担心了。
挂了电话,林屿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脸上。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当天下午,林屿去了邮局。
他寄了一个包裹到西山省青云县医院,收件人写的是冉秋叶。
包裹里,是垂钓空间里的伤药。
那是他前几天钓到的东西,专门治疗骨伤的。
林屿一直舍不得用,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他还附上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活着就好。等你回来。
寄完包裹,林屿站在邮局门口,看着远方的天空。
雪已经停了。
太阳挂在天上,洒下淡淡的光芒。
冉秋叶。他轻声说道,等你养好了伤,我就来接你。
风过了,我回来。他在心里回答,这是你说的。
我等你。
晚上回到家,林屿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他梦见了冉秋叶。
她站在一片花海里,冲他笑着。
林屿,我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
可是就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的身影却渐渐远去。
等我。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风过了,我就回来。
林屿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等你。
他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垂钓空间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系统检测到善行:帮助困难中的好人。获得奖励:鱼饵+3。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值了。他说。
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只要冉秋叶还活着,只要她能平安回来,就算再多的鱼饵,他也愿意给。
接下来的日子,林屿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他每天早出晚归,处理厂里的事务。
有空的时候,他会去垂钓空间钓鱼,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
他在想,冉秋叶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按时吃药。
腿伤有没有好转。
有没有想念他。
快了。他对自己说,再等等。
等风过了,她就回来了。
窗外,雪已经开始化了。
1966年的冬天,正在慢慢过去。
而林屿的心,却比这个冬天温暖了许多。
因为她还在。
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远在千里之外的柳河沟村。
冉秋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的腿打着石膏,疼得厉害。
但她的眼神,却很平静。
病房里还有几个同来的知青,都是因为山洪受伤的。
冉老师,您喝点水吧。一个年轻的姑娘递过来一杯水。
谢谢。冉秋叶接过水,轻声道谢。
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林屿……
他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担心她?
她知道,这场运动还没有结束。
但她相信,风一定会过去。
就像她对林屿说的那样。
风过了,我回来。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系着的那根红绳——那是林屿送她的。
等我。她轻声说。
窗外的雪,飘飘洒洒。
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