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屿刚走进厂门口,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有说有笑的。可今天不一样,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厂门口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
林屿停下脚步,随手看了看最近的一张。
标题写着:《彻底清算走资派的罪行!》。
下面是一长串人名,有厂里的中层干部,也有普通工人。罪名五花八门:贪污受贿、生活作风腐化、里通外国、反对社会主义……
林屿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办公楼。
刚上楼梯,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陈副厂长最近在到处活动,说要借这次运动的机会……”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就麻烦了!”
林屿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是陈国栋。
他坐在林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一副主人的架势。
“林厂长,早啊。”陈国栋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我等你半天了,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屿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平静:“陈副厂长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陈国栋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最近厂里的政治形势你也看到了,越来越紧张。我寻思着,咱们厂领导应该带个头,表态支持运动。你说是不是?”
林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国栋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联合发个声明,表示坚决拥护上级的号召,和走资派划清界限。你觉得呢?”
林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陈副厂长,”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发了这个声明,接下来会怎样?”
陈国栋愣了一下:“接下来……接下来就是响应号召,带领全厂职工闹革命啊。”
“然后呢?”林屿追问,“生产怎么办?任务怎么完成?如果厂里乱成一锅粥,谁来负责?”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林厂长,现在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你怎么能只想着生产?!”
“因为我是厂长。”林屿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的职责就是保证生产、保证任务。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陈国栋站起来,脸色铁青:“林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场运动来势汹汹,你以为你能躲得过?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
“识时务?”林屿也站起来,目光如刀,“陈国栋,我告诉你什么叫识时务。”
他走到陈国栋面前,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借这次运动翻身,把我踩下去,自己坐上厂长的位子。对不对?”
陈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我这是为了响应号召——”
“你响应号召?”林屿打断他,“你响应号召是为了厂子,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陈国栋,我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绝。十年浩劫才刚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国栋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不知道林屿是怎么说出“十年浩劫”这种说法的,但他隐约感觉到,眼前的林屿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哼!”陈国栋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屿一眼:“林屿,你别得意太早。走着瞧!”
说完,他摔门而去。
林屿看着关上的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和陈国栋撕破脸,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这个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坐上自己的位子。现在有了运动这个借口,他肯定会不择手段。
但林屿不怕他。
他有赵德山这张底牌,有垂钓空间的物资支持,还有先知优势带来的信息差。
不管陈国栋怎么蹦跶,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下班回到四合院,林屿刚进门,就看见易中海站在中院里,手里拿着一叠红纸,正在跟几个邻居说着什么。
“老少爷们儿,大字报你们都看了吧?”易中海的声音尖细而兴奋,“这可是革命运动啊!咱们这些老街坊,可不能落后于形势!我寻思着,咱们院儿是不是也该贴几张大字报,表表态?”
几个邻居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老易,你说贴大字报……贴什么内容?”
“这个嘛……”易中海眯起眼睛,“当然是揭发走资派的罪行!厂里有走资派,咱们院儿里有没有?我看也少不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林屿的方向。
林屿站在原地,表情平静。
傻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林屿身边,低声说:“林哥,老易这是什么意思?他想搞谁?”
“想搞我。”林屿淡淡地说。
傻柱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他敢!我去揍他!”
“别冲动。”林屿拉住他,“让他贴。贴出来的东西,又不是真的。”
傻柱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屿的眼神制止了。
他只好愤愤地哼了一声,退到一边。
易中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林屿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跟邻居们说话。
他最终还是没有点名林屿。
林屿知道,这是因为赵德山的关系还压在那里。易中海这只老狐狸,做事从来都是看风使舵,不会轻易冒险。
但林屿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到运动真正爆发的那一天,易中海这种人,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易中海还站在那里,看着手里那叠红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屿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易大爷,”他的声音很轻,“大字报想好写什么了吗?”
易中海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屿微微一笑,“易大爷,大家住在一个院儿里这么多年,彼此都了解。您是什么人,我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也知道,这场运动来势汹汹,很多人想借机翻身。但我想提醒您一句——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十年浩劫,弹指一挥间。等这一切结束,您觉得,您会站在什么位置上?”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他不知道林屿是怎么说出“十年浩劫”这个说法的,但他隐约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林……林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提醒您,做人不要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晚上,林屿坐在书房里,正在看一份文件。
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秦淮茹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林屿,这是我熬的排骨汤。”她把汤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紧张,“你……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你最近太辛苦了,给你补补身子。”
林屿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秦淮茹。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哭过。
“秦姐,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吧?”林屿问。
秦淮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林屿,我……我害怕。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棒梗还那么小,小当也还不懂事……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我……我活不下去的……”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林屿递给她一块手帕:“别哭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们的。”
“可你……你保护得过来吗?”秦淮茹抹着眼泪,“许大茂那个人你也知道,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如果他借这次运动来整我……”
“他不敢。”林屿的声音平静,“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沉稳而坚定的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感到安心。
“林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这些年,你帮了我们多少忙,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需要报答。”林屿说,“你是个好人,不该受苦。我能帮的,就帮一把。做人嘛,总得有点良心。”
秦淮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站起来,抹了抹眼泪:“那我先回去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你趁热喝。”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那碗排骨汤,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就在这时,垂钓空间里传来一阵震动。
林屿放下碗,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碧水潭的水面上,一行金色的字浮现出来:
警告:风暴即将来临。检测到大量负面情绪聚集。建议宿主做好准备。
林屿看着这行字,眉头紧锁。
看来,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紧迫了。
他退出空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德山的号码。
“姑父,是我。我想跟您打听一下,上面的风声……到底有多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很紧。”赵德山的声音低沉,“比你想象的还要紧。小屿,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最快下周,可能就会有大的动作了。”
林屿的心沉了下去。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被乌云遮住了,月亮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林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他的文件。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因为他是林屿。
是这个四合院里,所有人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