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斗大会虽然被赵德山叫停了,但厂里的气氛并没有缓和多少。
相反,因为这件事,整个红星轧钢厂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支持林屿的,认为他是凭本事当上厂长的,这些年为厂里做了不少贡献,不应该被批斗。
另一派是反对林屿的,以许大茂为首,整天贴大字报、开批斗会,恨不得把林屿踩到泥里去。
两派人马天天对峙,吵架拌嘴是常事,有时候还动手。
林屿夹在中间,日子很不好过。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厂务。但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都有人窃窃私语。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刺扎在背上,不致命,但很疼。
这天早上,林屿刚到办公室,秘书小王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厂长!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林屿头也不抬,继续看他的文件。
“许……许大茂带着一帮人造反了!”小王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在厂门口搭了个台子,说要成立什么‘红星轧钢厂革命造反兵团’!许大茂自封兵团司令!”
林屿放下文件,抬起头。
“还有呢?”
“还有……”小王咽了口唾沫,“他们贴了张大字报,说要彻底打倒您,还说……还说要揪出您背后的保护伞!”
林屿的眉头微微皱起。
揪保护伞?
看来,许大茂这是要把他和赵德山的关系也一起翻出来。
如果许大茂真的把矛头指向赵德山,事情就麻烦了。
“你先出去,我知道了。”林屿挥了挥手。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林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
厂门口果然搭了个台子,上面站着十几个人,个个戴着红袖箍,神情激昂。
许大茂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正在大声喊着什么。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我们要打倒走资派林屿!打倒他背后的保护伞!”
林屿看着许大茂的嘴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许大茂,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天真。
中午,林屿正在食堂吃饭,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是陈国栋。
“林厂长,”陈国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
林屿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还行。”
“还行?”陈国栋冷笑一声,“林屿,你就别装了。许大茂那帮人天天闹事,你心里不慌?”
“我慌什么?”林屿放下筷子,看着陈国栋,“陈副厂长,我倒是想问问你,许大茂这次闹事,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林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陈国栋堂堂正正,怎么可能参与那种事?”
“真的吗?”林屿的声音很轻,“那为什么许大茂的大字报里,有那么多关于厂里的内部消息?有些消息,连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陈国栋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知道,林屿这是在暗示他和许大茂有勾结。
“林屿,你血口喷人!”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和许大茂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转移什么话题了?”林屿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随口问问,陈副厂长何必这么激动?”
陈国栋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上当了。
他越是激动,就越是显得心虚。
“……哼!”陈国栋冷哼一声,端起餐盘就走了。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陈国栋,许大茂,看来你们是一丘之貉。
但没关系,我早晚会收拾你们。
下午,林屿提前下班回了四合院。
刚进院子,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应该有孩子的嬉笑声,有大妈们的闲聊声,有各家各户做饭的锅碗瓢盆声。
但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像是死了一样。
林屿皱起眉头,往中院走去。
走到一半,他看见了傻柱。
傻柱站在自己家门口,耷拉着脑袋,一脸愁容。
“傻柱,出什么事了?”林屿走过去问道。
傻柱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林哥,你回来了。”
“怎么了?”
“是这么回事……”傻柱叹了口气,“今天厂里有人来找我,说我以前给‘走资派’做过饭,是阶级立场有问题。让我写检讨,还让我揭发别人的问题……”
林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傻柱是轧钢厂的厨子,以前确实给厂领导做过饭。如果按这个标准,那整个食堂的人都有问题。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能怎么说?”傻柱挠了挠头,“我就说,我不知道什么走资派不走资派的,我就是个做饭的,做好饭就行了。结果那帮人就不高兴了,说我态度不端正,要处理我……”
林屿点点头。
傻柱这人,虽然有时候浑,但对他是真心的。这种时候能坚持不说假话,已经很难得了。
“行了,我知道了。”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别急,我回头打听打听,看看是什么情况。”
“林哥,你可一定得帮帮我啊!”傻柱急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出事……”
“放心,有我在。”林屿说,“你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
傻柱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傻柱的背影,心里有些沉重。
傻柱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许大茂那帮人继续闹下去,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屿。”
林屿回头一看,是秦淮茹。
她站在后院的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秦姐,怎么了?”林屿走过去。
秦淮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林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今天许大茂派人来找我了。”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说,我是资本家小姐的出身,立场有问题。还说……还说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让我揭发你的问题,不然就……”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林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大茂,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连秦淮茹都不放过?
“别怕。”他看着秦淮茹,声音平静,“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是后厨的工人,又不是领导干部,他们没有理由批斗你。”
“可我……”秦淮茹抹着眼泪,“我是真的害怕啊……林屿,你不知道,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听说隔壁院有人被抄家了,东西都被搬走了,人也被拉去游街了……我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们……”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秦淮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资本家小姐出身,这在现在这个年代,就是原罪。只要有人想整她,随便给她扣个帽子,她就得遭殃。
“秦姐,”他开口说,“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小心,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别和陌生人说话。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沉稳而坚定的眼睛,让她感到安心。
“林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谢什么。”林屿说,“回去吧,天快黑了。”
秦淮茹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屿一眼。
“林屿,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有你在,我就觉得踏实。”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林屿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年代,所有人都在惶恐不安,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不管怎样,他都要撑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些人。
晚上,林屿坐在书房里,正在整理一些文件。
娄晓娥端着一杯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你还没休息?”林屿抬头看了看她。
“睡不着。”娄晓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担忧,“林屿,我听说许大茂在厂里闹事了?”
“嗯。”林屿点点头,“不过没什么大事,有赵德山压着,他翻不起什么大浪。”
“真的?”娄晓娥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我听人说,许大茂现在势力很大,手底下有几百号人呢……”
“势力再大,也得讲道理。”林屿说,“只要我不犯错,只要赵德山还站在我这边,他就拿我没办法。”
娄晓娥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她知道林屿在安慰她,但她也知道,这场运动远没有结束。
许大茂只是一颗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推动。
“对了,”林屿忽然想起什么,“晓娥,你娘家那边最近怎么样?”
娄晓娥的脸色变了一下。
“还……还好吧。”她的声音有些迟疑,“我爸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家里一切正常……但是……”
“但是什么?”
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爸说,最近有人开始盯上我们家了。说我爷爷当年是资本家,是剥削阶级,让我们做好准备……”
林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娄家是资本家出身,这在现在是最大的罪状之一。如果有人想整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你爸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在盯着你们?”
“没说……”娄晓娥摇摇头,“我爸只是让我小心,别在外面乱说话。”
林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晓娥,明天你去一趟娘家,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转移出来。能带的就带,带不走的就藏起来。”
“转移?”娄晓娥有些惊讶,“转移到哪里?”
“转移到……我这里。”林屿说,“我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帮你保管东西。等风头过了,再拿回去。”
娄晓娥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湿润。
她知道,林屿这是在帮她。
“林屿,”她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林屿说,“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帮你谁帮你?”
娄晓娥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那……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说完,她站起来,快步走出了书房。
林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夜色深沉,49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风暴正在酝酿。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
林屿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都要做好准备。
因为他是林屿。
是这个四合院里,所有人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