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九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但红星轧钢厂的大礼堂里，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今天，是许大茂召开批评教育会的日子。
他要当众揭发林屿。
消息一传开，整个厂都沸腾了。
一大早，易中海就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他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胸前还别着一枚主席像章。
走起路来，腰杆挺得笔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老易，这么早就出门？隔壁的王大妈问他。
今天有大事！易中海得意地说，我要去揭发林屿！
揭发林屿？王大妈皱起眉头，你跟林屿不是住一个院的吗？他对你不是挺好的？
易中海冷哼一声，他对我好？那是他收买我！现在我认清他的真面目了，当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你……王大妈看着他这副嘴脸，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她懒得跟这种人废话。
易中海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地往厂里走去。
他觉得，今天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他要当着全厂的面，揭露林屿的。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易中海是革命的，是进步的！
至于林屿以后会怎样，他才不管。
反正他的靠山是许大茂，许大茂背后有人，林屿翻不了天。
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造反派的人坐在前排，一个个横眉立目，气势汹汹。
普通工人坐在后面，神色各异。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冷漠。
林屿坐在主席台旁边，神色平静。
他的身边，坐着赵德山和一名穿着军装的军代表。
军代表是赵德山昨晚连夜请来的，正是因为有他在，许大茂的批评教育会才开不起来。
林厂长，您放心。军代表低声说，今天的事，交给我处理。
辛苦您了。林屿点点头。
赵德山在旁边看着林屿，心里暗暗佩服。
这小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真是个人物。
许大茂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他穿着绿军装，扎着宽腰带，手里拿着一个小红本，神气活现。
革命的战友们！他扯着嗓子喊，今天，我们召开这次批评教育大会，就是要彻底批判犯错误的干部林屿的罪行！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都是造反派的人在那里鼓掌，普通工人一个都没动。
许大茂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继续说道：
林屿是什么人？他是犯错误的干部！是资产阶级的代理人！他跟资本家勾结在一起，剥削工人的血汗！
不仅如此，他话锋一转，他还生活腐化，跟资本家的女儿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今天，我们就要把他的罪行，一一揭露出来！
下面，请革命群众易中海同志揭发！
易中海应声上台。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和同志们！他开口说，我要揭发林屿的罪行！
第一，林屿作风腐败，经常打骂工人，不把工人放在眼里！
第二，林屿生活腐化，跟资本家的女儿娄晓娥勾勾搭搭，有不正当关系！
第三，林屿包庇坏人，像傻柱这种人，就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黑打手！
第四，林屿反对革命，对当前的大好形势心怀不满，经常发牢骚说怪话！
他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厂长？必须批判！必须批判！
说完，他得意地看了林屿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林屿，你没想到吧？也有今天！
林屿坐在台下，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易中海说的不是他一样。
赵德山和军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机到了。
赵德山站起身，举起手喊了一声：
易中海正在兴头上，被这一声打断，很不高兴。
赵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德山冷笑一声，易中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我当然知道！易中海梗着脖子说，我在揭发犯错误的干部的罪行！
犯错误的干部？赵德山哼了一声，林屿是军工配套单位的厂长，承担着国家重要的军工生产任务。他的人事任免，必须经过上级批准。你一个普通工人，有什么资格批评教育他？
我……易中海愣了一下。
还有，赵德山继续说，你说林屿作风腐败、生活腐化，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乱扣帽子，这是造谣诬陷！
我……易中海的脸涨红了。
他没想到赵德山会站出来帮林屿说话。
这时候，军代表站了起来。
我来说两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我是驻厂的军代表，负责监督厂的军品生产。林屿厂长负责的项目，是国家重点工程，关系到国防安全。
在当前形势下，任何针对军工配套单位的冲击，都必须经过上级批准。没有上面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批评教育军工单位的负责人。
他扫视全场，目光锐利。
许大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许大茂的脸色很难看。
他没想到军代表会来这一手。
我……
你什么你？军代表打断他，你擅自召开批评教育会，冲击军工单位，这是违抗军令！你想干什么？想破坏国防建设吗？
许大茂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不敢再说。
他是造反派不假，但他还没狂妄到敢跟军队叫板的地步。
易中海更是傻了眼。
他原本以为有许大茂撑腰，什么都不用怕。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军代表，把他的美梦全打碎了。
易中海，赵德山转向他，你刚才说林屿作风腐败、生活腐化，你有什么证据？
我……我是听说的……易中海支支吾吾。
听说的？赵德山冷笑，没有证据就乱扣帽子，你这是诬陷！
我……
还有，赵德山继续说，你跟林屿住一个院，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前两天你还当面跟他保证，不再嚼舌根。结果转头就跑到批评教育会上揭发他。你这不是两面派是什么？
易中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辩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易中海真不是东西，两面三刀的。
就是，林厂长对他那么好，他反过来咬人家一口。
活该！这种人就该被批评教育！
许大茂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精心准备的批评教育会，就这么黄了。
军代表站在那里，他不敢再说什么。
今天这一仗，他输了。
输得很惨。
散会！他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转身就走。
造反派的人也跟着散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易中海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他想跟着许大茂走，但许大茂理都没理他。
许司令！他喊了一声。
许大茂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叫我司令！你看看你办的好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中海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本以为今天能出风头，没想到反倒成了笑柄。
批评教育会散了，但事情还没完。
大字报上，很快出现了新的内容。
不是揭发林屿的，而是揭发易中海的。
易中海是两面派！
易中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易中海见风使舵，投机取巧！
一张张大字报，贴满了厂里的墙壁。
易中海从厂里回来，看到这些大字报，气得浑身发抖。
谁贴的！谁贴的！他大喊大叫。
没人理他。
邻居们看见他，都绕着走。
谁都不想跟这个两面派扯上关系。
易中海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本来以为攀上许大茂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
没想到许大茂根本不管他，还当众甩了他的脸子。
他现在里外不是人。
在林屿那边，他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在许大茂那边，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唉……他长叹一声，捂住了脸。
报应，这是报应啊。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风使舵了一辈子，没想到这次翻了车。
而且翻得很惨。
林屿从厂里回来，听说易中海的事，淡淡一笑。
活该。他说。
娄晓娥在旁边听着，有些担心。
林屿，易中海会不会又来找麻烦？
不会。林屿摇摇头，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找我麻烦？
可是许大茂……
许大茂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林屿说，有军代表在，他不敢乱来。
娄晓娥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
林屿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娄晓娥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
她点点头，把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但林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许大茂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背后有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林屿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傍晚的时候，秦京茹来做饭。
她一边切菜一边说：
林哥，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可真不是东西！
林屿点点头。
不过他也没落到好下场。秦京茹幸灾乐祸地说，听说他现在在院子里抬不起头来了，谁都不理他。
让他蹦跶吧。林屿说，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秦京茹嘿嘿一笑。
林哥，您这话说的，真有水平。
林屿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易中海正蹲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一副落魄的样子。
以前的威风，一点都看不到了。
林屿摇了摇头。
这种人，就是活该。
他收回目光，继续想自己的事。
许大茂的事解决了，但陈国栋还在暗处。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把陈国栋的问题也解决掉。
不然，早晚是个祸害。
夜深了，林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各种念头。
陈国栋在暗处捣鬼，许大茂虎视眈眈，易中海成了惊弓之鸟。
厂里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他不会退缩。
他是军人出身，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点困难，还难不倒他。
等着吧。他轻声说，我会一个一个收拾你们的。
窗外，月光如水。
林屿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在等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