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的四九城，已经冷得伸不出手。
林屿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寒冬，还在后面。
这天早上，林屿起得很早。
他没有去厂里，而是站在院子门口等着。
娄晓娥从屋里探出头。
林屿，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冷吗？
不冷。林屿摇摇头，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冉老师。
娄晓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走到林屿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今天走？
林屿点点头，天没亮就有人来送她了。我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背着行李出了门。
那你……
我知道。林屿打断她，我追不上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娄晓娥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站在院门口，望着远方的街道。
晨雾很重，什么都看不清。
冉秋叶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自己要被下放的。
消息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准备。
红星小学的革委会主任亲自找她谈话，说她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必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冉老师，你的历史问题我们查过了。主任板着脸说，你外公是资本家，你母亲是小业主出身，这样的家庭出身，决定了你必须下乡改造。
可是……冉秋叶想解释。
没什么可是的！主任打断她，这是上面的决定，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明天一早就走，别磨蹭！
冉秋叶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个年代，出身就是原罪。
她无力反抗。
冉秋叶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是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把相框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包里。
然后她坐在床边，想着心事。
她想起了林屿。
那个在风雨中为她撑伞的男人。
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温暖的人。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但她不敢去见他。
她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她怕自己会哭。
林屿……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天还没亮，冉秋叶就背着行李出了门。
来接她的是一辆卡车，车上已经坐着几个跟她一样要被下放的人。
他们都是有问题的知识分子。
有老师，有医生，有工程师。
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卡车发动了，冉秋叶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屿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他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山。
冉秋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想把头探出窗外喊他，但她忍住了。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跳下车。
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林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娄晓娥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他才回过神来。
进屋吧。娄晓娥轻声说，她走了。
林屿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
那是他在冉秋叶走之前，偷偷塞给她的。
布包里有一包干粮，还有一瓶药。
干粮是他让秦京茹连夜做的，药是从垂钓空间里拿的。
他知道冉秋叶这一路不好走，但他拦不住她。
不是不想拦，是不能拦。
他有先知的优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强行拦人，只会害了她。
让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还是忍不住来送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林屿。娄晓娥轻声说，她会没事的。
我知道。林屿说。
你怎么知道？
林屿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她垂钓空间的事。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娄晓娥。
她会回来的。他说，我等她。
娄晓娥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些酸涩。
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冉秋叶在林屿心里的位置。
那是他在最艰难的时候，遇到的一束光。
她不会吃醋。
她只是心疼林屿。
走吧，进屋。她拉着林屿的手，外面冷。
林屿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
垂钓空间的提示音在林屿脑海中响起：
叮——帮助好人冉秋叶，获得鱼饵+3。
林屿苦笑了一下。
三颗鱼饵，换一个离别的承诺。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等她。
不管多久。
就在林屿进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是冉秋叶留给他的。
她没有当面给他，而是在他离开之后，把信塞进了他家的门缝里。
林屿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屿：
我走了。
不要找我，也不要等我。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我想告诉你，我不后悔认识你。
在这最黑暗的日子里，你是照进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谢谢你。
风过了，我回来。
冉秋叶
1966年11月
林屿看着这封信，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样，清秀而坚定。
风过了，我回来。他轻声念着这句话。
我等你。
他在心里默默回答。
那天下午，林屿去了一趟轧钢厂。
他需要处理一些事情，让自己忙起来。
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找冉秋叶。
到了厂里，他发现气氛比前几天更紧张了。
大字报铺天盖地，造反派的人到处都是。
许大茂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敢公开跟军代表叫板了。
林屿从办公楼走过，听到有人在议论他。
看，那就是林屿！
他还能撑多久？
听说许大茂要开他的批评教育会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有军代表罩着吗？
哼，军代表算什么？许大茂背后有人！
林屿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易中海的事，不能再拖了。
许大茂的野心，也必须遏制。
还有陈国栋……
这个人比许大茂更危险。
许大茂是明枪，陈国栋是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必须尽快把陈国栋的问题解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厂长，赵书记找您。
是秘书的声音。
让他进来。林屿说。
门开了，赵德山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凝重。
林屿，出事了。
什么事？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真的要开你的批评教育会。赵德山说，许大茂已经发了通告，明天上午，在厂里大礼堂。
我知道。林屿点点头，阎埠贵昨天告诉我了。
那你……
让他们开。林屿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德山看着他，皱起眉头。
林屿，你别大意。许大茂这次是来真的，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林屿说，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军工配套单位的厂长。林屿冷笑一声，他不归地方管。
赵德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他一拍大腿，我怎么忘了这事！
林屿是红星轧钢厂的厂长没错，但这个厂子承担的是军工任务。
军工配套单位，不在地方造反派的管辖范围内。
许大茂想用批评教育会搞他，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这事交给我。赵德山说，我这就去找军代表，让他明天坐镇会场。
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赵德山摆摆手，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帮你帮谁？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许大茂，你想玩，那就陪你玩到底。
傍晚，林屿回到家。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是秦京茹在做饭。
林哥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就好。
林屿点点头。
他走进客厅，看见娄晓娥正在帮他整理文件。
回来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今天怎么样？
还行。林屿在她身边坐下，明天有一场好戏看。
娄晓娥愣了一下。
什么好戏？
许大茂要开我的批评教育会。
娄晓娥的脸色变了。
什么？！
别担心。林屿握住她的手，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
娄晓娥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相信林屿。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吃过晚饭，林屿一个人站在窗前。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林屿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冰凉的水珠。
风过了，我回来。
他又想起了冉秋叶的话。
我等你。他在心里说。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就给整个院子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林屿望着窗外的雪，心情有些复杂。
1966年的冬天，来了。
真正的考验，也来了。
但他不会退缩。
他相信，风一定会过去。
春天，一定会来。
夜深了，林屿躺在床上，睡不着。
娄晓娥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
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了一句诗。
瑞雪兆丰年。
他希望，这场雪能兆一个好兆头。
希望一切不好的事，都能随着这场雪过去。
希望所有他爱的人，都能平安。
希望冉秋叶，能早日归来。
等着我。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窗外的雪说，也像是在对远方的人说。
风过了，我一定去接你。
窗外，雪花无声地飘落。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林屿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等待。
等待风过去。
等待春天到来。
等待那个承诺。
风过了，我回来。
我等你。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无论如何，他都会等下去。
直到风过天晴的那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