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四九城,秋意渐浓。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珍宝岛的硝烟虽然暂时散去,但北方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家家户户都在挖防空洞、存粮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轧钢厂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炉炉火熊熊,机器轰鸣不断。
军工生产的订单雪片一样飞来,全厂上下都在加班加点。
林屿作为厂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却觉得很充实。
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这种感觉很好。
办公室里。
林屿正在看一份生产报表。
这段时间,厂里的军工产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产品合格率也提高了不少。
这其中,有他匿名提供的一些技术改进方案的功劳。
当然,也有工人们的热情。
大家都知道,现在生产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块钢板,都是为了保家卫国。
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林厂长,您找我?
陈国栋推门走了进来。
老陈,坐。林屿放下报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跟你说个事。
您说。
第三车间的那条新生产线,调试得怎么样了?林屿问。
差不多了。陈国栋说,再有个三五天就能投产。到时候,咱们的炮钢产量能再提两成。
林屿点点头,这条线很重要,你多盯着点。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放心吧林厂长。陈国栋郑重地说,我跟它死磕。
林屿笑了笑。
陈国栋这个人,虽然能力不是最顶尖的,但胜在踏实肯干,责任心强。
有他在,林屿能省不少心。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林屿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陈国栋说着,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林厂长,是……是许大茂。
许大茂?林屿挑了挑眉,他又怎么了?
他跟保卫科的人吵起来了。陈国栋说,说保卫科故意针对他,不让他进材料库。
林屿冷笑了一声。
材料库是重地,闲人免进,这是规定。他一个放映员,没事往材料库跑什么?
谁说不是呢。陈国栋说,可他非说他有工作需要,要进去拿东西。
拿什么?
他没说清楚,就一个劲儿地闹。
林屿沉吟了一下。
许大茂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怎么突然又跳出来了?
不对。
这不像许大茂的风格。
他这个人,一向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
现在军管了,他还敢这么闹?
这里面,有问题。
走,去看看。林屿站起身,往外走去。
材料库门口。
许大茂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跟保卫科长大声理论。
凭什么不让我进?啊?
我也是厂里的职工,凭什么别人能进我不能进?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针对我!
告诉你们,别狗眼看人低!
保卫科长被他吵得头疼,但又拿他没办法。
毕竟许大茂现在还没犯什么大错,总不能因为他吵几句就把他怎么样。
就在这时,林屿走了过来。
吵什么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威严。
许大茂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躲。
但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杆,硬着头皮说:
林厂长,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去材料库拿点东西,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你拿什么东西?林屿淡淡地问。
我……许大茂一时语塞,我拿放映机的零件。
放映机的零件在总务科,不在材料库。林屿说,这个规定,你不知道?
我……许大茂的脸涨得通红,我记错了行不行?
记错了?林屿看着他,眼神锐利,那你不在总务科待着,跑到材料库门口来闹什么?
我……许大茂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他是想进材料库找点,好举报林屿吧?
许大茂。林屿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警告你,别没事找事。现在厂里忙,大家都在为国家做贡献,你不干活没人说你,但你要是敢捣乱,耽误了军工生产,后果你承担不起。
许大茂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咬了咬牙,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说。
我……我知道了。
他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林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许大茂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傻子。
他明知道现在军管,还敢来材料库闹?
他疯了?
还是说……
他是故意的?
故意来闹这么一场,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掩饰什么别的事情?
林厂长,您看……保卫科长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林屿摇了摇头,看好材料库,别让闲人靠近。
回到办公室。
林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许大茂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
林屿索性不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大茂那点小伎俩,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现在的注意力,主要在两件事上。
一件是厂里的军工生产。
另一件,是东方红一号卫星的研制进展。
他匿名提供的卫星通信技术方案,已经送上去有些日子了。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有没有派上用场?
还有……
冉秋叶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上次去看她,还是半个月前。
她的气色好了很多,也能下地走路了。
就是还需要静养,不能劳累。
想到冉秋叶,林屿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等忙过这阵子,再去看看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娄晓娥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眼圈红红的。
林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屿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晓娥?出什么事了?
娄晓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说:
我爸……我爸他……被带走了……
什么?!
林屿猛地站了起来。
娄伯父被带走了?谁带走的?为什么?
是……是街道上的那帮人。娄晓娥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说……说我爸是资产阶级反动权威,要……要批评教育他……
林屿的心沉了下去。
娄振华。
虽然他已经不当资本家很多年了,但他的出身和历史,在这个年代,确实是个大问题。
之前一直没事,是因为他为人低调,也没什么把柄。
现在怎么突然就被带走了?
难道……
是因为他?
因为娄振华帮过他救冉秋叶,所以被人盯上了?
想到这里,林屿的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林屿,怎么办啊……娄晓娥哭着说,我爸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要是被批评教育,他哪儿受得了啊……
看着娄晓娥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林屿心里一阵心疼。
你先别着急。他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上午。娄晓娥擦了擦眼泪,来了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爸带走了。我问他们去哪儿,他们也不说。我……我没办法,只好来找你了……
林屿沉吟着。
娄振华被带走,这事可大可小。
如果只是一般的批评教育,走走形式,那还好说。
但要是有人想整他,那可就麻烦了。
而且,娄振华为什么会突然被盯上?
是巧合吗?
还是……
跟许大茂有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许大茂今天刚在厂里闹了一场,下午娄振华就被带走了。
有这么巧的事?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真是许大茂搞的鬼,那他可就真的触碰到底线了。
晓娥,你先别慌。林屿沉声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真的?娄晓娥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希望。
林屿点点头,你先回去,照顾好你妈。娄伯父那边,我去打听消息。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谢谢你,林屿。娄晓娥感激地看着他,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没错。
跟我客气什么。林屿说,快回去吧,别让你妈担心。
娄晓娥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
林屿,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
娄晓娥走后,林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
许大茂今天的反常举动。
娄振华的突然被抓。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如果真是许大茂搞的鬼,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报复自己?
还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林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但他林屿,也不是吃素的。
想动他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许大茂……
林屿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你要是安分守己,我还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你要是不知死活,非要往枪口上撞。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