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屿刚到厂里,就发现气氛不对。
一路上,工人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的躲闪,有的窃窃私语。
还有的,直接对着他指指点点。
林屿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
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就在这时,陈国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厂长,不好了!陈国栋的脸色很难看,出事了!
怎么了?林屿心里咯噔一下。
您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陈国栋说着,转身就走。
林屿跟着他,来到了厂门口的公告栏前。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林厂长是这种人?
不像啊,林厂长看着挺正派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看到林屿过来,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给林屿让出了一条路。
林屿走到公告栏前,抬头一看。
只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传单。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故意写的,怕被人认出来。
上面的内容,却让林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传单的标题很醒目:《揭露轧钢厂厂长林屿的真面目!》
内容更是耸人听闻:
林屿,身为国营轧钢厂的厂长,不认真学习先进思想,不积极参加那场政治运动,反而走偏了路线,袒护问题分子家属,个人品行不端。
一、走偏了路线。林屿在厂里搞所谓的生产责任制,实际上是在搞资本主义那一套,让工人只讲生产不讲政治,严重偏离了最高领导的正确路线。
二、袒护问题分子家属。林屿与问题分子分子、有问题的旧知识分子娄振华来往密切,称兄道弟。娄振华被群众找出来后,林屿四处活动,试图为其开脱罪责,充当问题分子分子的保护伞。
三、私生活有问题。林屿利用职务之便,与多名女性保持特殊关系,生活奢靡,品行不端。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们的厂长?
强烈要求上级部门严厉处分林屿,将他免去职务,彻底批判!
看完传单,林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许大茂。
这就是你的先下手为强?
还真是够卑鄙的。
这种无中生有的脏水,也往他身上泼。
林厂长,这……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陈国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您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这根本就是污蔑!
林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传单。
造谣污蔑?
当然是。
但问题是,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私生活方面的问题,可是大问题。
真要是被人抓住不放,就算查无实据,也会一身骚。
林厂长,要不要……把它撕了?陈国栋试探着问。
撕了有什么用?林屿淡淡地说,撕了这一张,还会有下一张。
那怎么办?
别急。林屿的声音很平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没那么容易。
话是这么说,但林屿的心里,已经燃起了怒火。
许大茂。
这是你自找的。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最后,谁最后谁吃亏。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张连长耳朵里。
张连长勃然大怒。
放屁!简直是放屁!张连长拍着桌子,林厂长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这纯粹是造谣污蔑!
他立刻派人,把传单撕了下来。
还在全厂大会上,专门说了这件事。
大家不要听信谣言!张连长站在主席台上,脸色严肃,林屿同志是经过组织考察的优秀干部,政治上绝对可靠。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靠传单污蔑林厂长,挑拨干群关系,是绝对不会得逞的!
我警告那些搞小动作的人,最好趁早收手。不然,被我查出来,绝不轻饶!
张连长的话,暂时压住了厂里的议论。
但影响,已经造成了。
明面上没人说了,背地里,还是有不少人在偷偷议论。
毕竟,这种八卦消息,传播得最快。
而且,很多人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林屿,终究是年轻了点。
年纪轻轻就当厂长,本来就容易招人嫉妒。
现在出了这种事,更是给了那些人说闲话的由头。
办公室里。
张连长坐在林屿对面,气呼呼的。
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张连长说,林厂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查出来是谁干的,我让他绝没好果子吃!
林屿倒是很平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连长,谢谢你相信我。
这话说的。张连长摆摆手,咱们俩什么关系,我还能不信你吗?不过林厂长,你也得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么往死里整你。
林屿冷笑了一声。
我心里有数。他说,大概是谁干的,我猜到了。
许大茂。林屿淡淡地说。
许大茂?那个放映员?张连长愣了一下,他?他有那么大胆子?
他自己当然没这个胆子。林屿说,但他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张连长皱起了眉头,
区委员会的李副主任,李万才。林屿说,还有街道那帮人的头头王虎。许大茂跟他们搅和到了一起。
张连长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李万才?他沉吟了一下,这个人我听说过,挺难搞的。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我也不知道。林屿摇摇头,也许是看我不顺眼,也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整我,也没那么容易。
张连长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得小心点。他说,李万才那个人,挺阴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这次是传单,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我知道。林屿说,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把证据坐实了。不然,总是被动挨打,也不是个事。
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张连长拍了拍胸脯,别的不说,军事上我还能说上话。真要是闹大了,我就给上级打报告,让军区的领导评评理。
林屿笑了笑。
那就先谢谢张连长了。他说,不过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我先跟他们玩玩。真要是玩大了,再请你出手。
张连长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连长走后,林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许大茂。
王虎。
李万才。
这三个人,凑到了一起。
还真是有点麻烦。
尤其是李万才,区委员会副主任,手里有权。
真要跟他硬碰硬,林屿还真不一定能讨到好。
不过,林屿也不是吃素的。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运气。
想整他?
那得看看,谁的后台更硬。
林屿的爷爷,那可是开国元勋。
虽然老人家已经不在了,但老部下、老战友,还有不少在台上。
真要是把他逼急了,他就去找那些老伯伯们。
到时候,一个小小的区委员会副主任,根本不够看。
不过,林屿不想这么做。
他不想靠家里的关系。
他想靠自己的本事,解决这件事。
而且,动用那种关系,影响太大。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那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表面上不动声色,跟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处理厂里的事务。
好像根本没把传单的事放在心上。
暗地里,他却让刘军加紧了调查。
收集许大茂和王虎、李万才勾结的证据。
同时,他也在想办法营救娄振华。
他托了好几个关系,想把娄振华保出来。
但都没有成功。
李万才那边,卡得很死。
摆明了就是要整娄振华。
林屿知道,不把李万才扳倒,娄振华就别想出来。
所以,当务之急,是搞掉李万才。
但李万才毕竟是区领导,想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除非,能抓住他的什么把柄。
就在林屿暗中布局的时候,又一张传单出现了。
这一次,更加过分。
一大早,厂里的公告栏、食堂门口、甚至车间门口,都贴上了传单。
内容比上一次更加不堪入目。
而且,这次直接点了娄晓娥的名字。
传单上说,娄晓娥是林屿的,两个人早就关系不一般了。
还说,林屿之所以袒护娄振华,就是因为跟娄晓娥有一腿。
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话。
说什么林屿跟四合院里好几个女人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其中还包括于莉、于海棠姐妹。
总之,怎么难听怎么说。
简直是把林屿描绘成了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看到这些传单,林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许大茂。
你找死!
本来,林屿还想慢慢来,陪他好好玩玩。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这种人,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而且,这次的传单,不仅侮辱了他,还侮辱了娄晓娥,侮辱了于莉姐妹。
这是林屿绝对不能容忍的。
她们是无辜的。
凭什么要被泼这种脏水?
林屿的眼神,冰冷刺骨。
许大茂,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还有王虎,还有李万才。
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林屿怒火中烧的时候,娄晓娥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林屿……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哽咽。
林屿连忙走过去。
晓娥,你怎么来了?
我……娄晓娥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听说了,厂里的传单……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林屿叹了口气。
别胡思乱想。他说,跟你没关系。是有人故意造谣。
怎么没关系。娄晓娥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说的那些话,那么难听……都是因为我。要是我爸没被抓,要是我没来找你,就不会这样了。
看着娄晓娥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林屿心里一阵心疼。
傻瓜,别这么想。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件事,错的是那些造谣的人,不是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娄晓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屿。
林屿……
她心里充满了愧疚。
都是因为她,林屿才被人这样污蔑。
同时,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给她依靠,给她安全感。
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他。
相信我。林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造谣的人,会付出代价的。
娄晓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
相信他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