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富贵带着林屿和傻柱,往村子深处走去。
就是这儿了。
林屿抬头一看,心里一酸。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她……她就住这儿?林屿的声音有些发抖。
柳富贵点点头。
嗯。别有用心的人分子,总不能让她住好地方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林屿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地上满是杂草和垃圾。
一股霉味和臭味扑面而来。
屋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是冉秋叶。
可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得爆皮,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微蹙,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林屿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冉秋叶的额头。
烫。
很烫。
像火一样烫。
她烧得很厉害。
秋叶……秋叶……林屿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了。
冉秋叶没有反应。
她依旧昏睡着,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爸……别走……
林屿……救我……
林屿听得心如刀绞。
他握住冉秋叶冰凉的手,紧紧攥着。
秋叶,我来了。我是林屿。我来救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傻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睛。
他别过头,抹了把眼泪。
冉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遭这份罪呢。
柳富贵站在院子里,不耐烦地催着:
我说林同志,看完了吧?看完咱们就走吧。这女人病得厉害,别传染给你们了。
林屿没理他。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冉秋叶的情况。
高烧,虚弱,脱水。
再拖下去,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必须马上带她走。
他站起身,走出屋子。
柳村长,我要带她走。林屿的声音很冷。
柳富贵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那可不行。林同志,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公社没发话,我不敢随便放人啊。他一脸为难的样子,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我这个村长就别当了。
林屿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不敢放人,明明就是嫌钱少,想再捞一笔。
这种人,他见多了。
林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柳村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给你加二十块钱,十斤粮票。你就让我把人带走。出了什么事,我负责,跟你没关系。
柳富贵的眼睛亮了一下。
二十块钱,十斤粮票……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心动了。
但面上还是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林同志,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三十。林屿直接打断他,三十块钱,十五斤粮票。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走。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直接去找公社书记,问问他张富贵张主任的话管不管用。
柳富贵的脸色变了变。
张富贵……
那可是省革委会的副主任。
真要是闹到他那儿去,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三十块钱加十五斤粮票,也不少了。
柳富贵心里盘算了一下,很快就有了决断。
哎呀林同志,你看你,太见外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不就是一个病人嘛,早点治也好。行,我同意了。你带她走吧。
林屿冷笑一声。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给他好脸色,他就蹬鼻子上脸。你硬气一点,他反而就怂了。
那就多谢柳村长了。林屿面无表情地说。
他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和十五斤粮票,递给柳富贵。
柳富贵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说好说。林同志,那你们赶紧走吧。我就不送了啊。
他巴不得林屿他们赶紧走。
钱到手了,人也送走了,还不用担责任。
这种好事,哪儿找去。
林屿转身回屋。
他走到土炕边,轻轻把冉秋叶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屿抱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才几个月不见,她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傻柱,拿上东西,走。林屿沉声道。
傻柱拎起两人的包袱,跟在林屿身后。
三人就这么出了院子。
柳富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买卖,值。
林屿抱着冉秋叶,快步往村口走。
怀里的人很轻,却烫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冉秋叶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给她治病。
可是,带她回四九城吗?
不行。
绝对不行。
四九城现在风声紧,周道临还盯着他呢。
把冉秋叶带回去,说不定刚进城就被抓起来了。
而且,姑父毕国栋刚倒,他自己都处在风口浪尖上。
回去,太危险了。
那去哪儿呢?
林屿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京郊农场。
于莉和于海棠在那儿。
农场附近有老乡家,可以先把冉秋叶安排在那儿养病。
农场相对来说,没那么乱,也安全些。
而且有于莉和于海棠照顾,他也放心。
对,就这么办。
出了村子,林屿一路抱着冉秋叶往县城走。
傻柱想替他抱一会儿,他没同意。
他怕傻柱手重,弄疼了冉秋叶。
就这么一路抱着,走了二十多里地。
等走到县城的时候,林屿的胳膊都已经麻了。
但他没说一句累。
林厂长,你歇会儿吧,我来抱一会儿。傻柱心疼地说。
不用。林屿摇摇头,赶紧找个车,去京郊农场。
他四处看了看,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驴车。
赶车的是个老汉,正在路边抽烟。
林屿走过去。
大爷,您这车去京郊农场吗?
老汉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林屿怀里昏迷的冉秋叶,犹豫了一下。
京郊农场?那可不近啊。而且……她这是咋了?
她病了,我们得赶紧送她去农场那边治病。林屿说,大爷,您要是去的话,我给您五块钱。
五块钱?
老汉眼睛一亮。
这可是大价钱啊。
跑一趟京郊农场,也就大半天的功夫,能赚五块钱,太值了。
老汉立刻答应了,上来吧,我送你们去!
林屿抱着冉秋叶上了驴车。
傻柱也跟着坐了上去。
老汉一挥鞭子,驴车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驴车上,林屿把冉秋叶放在自己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样能舒服些。
傻柱,跟我来。
林屿抱着冉秋叶,往村子里走去。
村子不大,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
林屿很快找到了于莉家。
他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于海棠探出头来。
看见林屿,她愣了一下。
林屿?你怎么来了?
海棠,于莉在吗?林屿急声说,我有个朋友病了,能不能先在你们这儿住几天?
于海棠这才注意到林屿怀里抱着个人。
她吓了一跳。
啊?这是谁啊?咋病成这样了?
是冉秋叶。林屿说,她病得很重,需要有人照顾。我那边不安全,只能先放你这儿了。
快进来快进来!于海棠赶紧把门开大。
林屿抱着冉秋叶走了进去。
于莉听见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屿?你怎么来了?她看见林屿怀里的人,也愣住了,这……这是冉秋叶?
是她。林屿点点头,于莉,麻烦你了。她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我那儿不安全,只能先放你这儿了。
跟我客气啥。于莉立刻说,快把人抱屋里去。傻柱,你去打盆热水来。海棠,你去把医药箱拿来。
姐妹俩立刻行动起来。
林屿把冉秋叶抱进屋里,放在炕上。
于莉端过热水,用毛巾给冉秋叶擦了擦脸和手。
于海棠拿来了医药箱。
林屿给冉秋叶量了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还是很高。
她怎么病成这样?于莉心疼地问。
林屿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于莉和于海棠听完,都红了眼睛。
太过分了。于海棠抹了抹眼泪,冉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能这么对她。
于莉也叹了口气。
这世道……唉。她看向林屿,林屿,你放心吧,把冉老师放这儿,我们姐妹俩照顾她。保证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谢谢你,于莉。也谢谢你,海棠。林屿真诚地说。
跟我们还客气啥。于莉笑了笑,你能信得过我们,把人送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一直待在村子里,亲自照顾冉秋叶。
他请了村里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给开了几副药。
于莉和于海棠每天煎药、喂饭、擦身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三人的悉心照料下,冉秋叶的烧终于慢慢退了。
人也清醒了过来。
这天下午。
林屿坐在炕边,看着冉秋叶。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吓人。
眼睛微微闭着,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林屿握着她的手,轻声说:
秋叶,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话音刚落,就看见冉秋叶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看着林屿,看了很久。
好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林屿……?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蚊子叫一样。
林屿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是我。秋叶,我在。他握紧她的手,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冉秋叶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林屿摇摇头,声音哽咽,是真的。我来接你了。你安全了。
冉秋叶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林屿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林屿……她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在。林屿轻轻帮她擦去眼泪,别哭了,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冉秋叶哭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着林屿,轻声问:
风过了吗?
林屿愣了一下。
风过了吗?
没有。
这场风暴,还远远没有过去。
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冉秋叶虚弱却清澈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他轻声说,但我会陪着你等。
陪着你等。
等到风停了,雨住了,阳光重新照下来的那一天。
冉秋叶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她轻轻点了点头。
有你陪着,就算风再大,我也不怕。
屋里的气氛很温馨。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静静地看着对方。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只有彼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傻柱焦急的声音。
林屿!林屿!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屿皱了皱眉头。
这个傻柱,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但他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了傻柱?出什么事了?
傻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
林……林屿……大事不好了!他喘着气说,龙国……龙国和老大哥……在珍宝岛打起来了!
什么?!
林屿的脑袋嗡的一声。
珍宝岛?
武装冲突?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林屿的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件事,会改变很多东西。
包括他的命运。
也包括这个国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