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国栋被批评教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四九城,也传遍了轧钢厂和四合院。
所有人都知道,林屿最大的后台没了。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人说林屿很快也会被批判,有人说他早就跑了。传得有鼻子有眼。
但林屿,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越是镇定,有些人心里就越是没底。
厂里的那帮人又开始活跃起来。
传单再次贴满了厂区的各个角落,内容比上次更激进。
跟毕国栋关系密切的林屿必须老实交代!
找出问题干部林屿!
各种污蔑,不堪入目。
但奇怪的是,那帮人们只是贴传单,却没人敢真的来找林屿的麻烦。
他们有所顾忌。
毕竟,林屿还有两个身份——国务院特聘科技顾问、功臣后代。
这两个身份,就像两道护身符,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上次军代表的话,他们还记着呢。
谁敢动林屿一根手指头,就是跟国家作对,跟军队作对!
所以,虽然毕国栋倒了,但林屿在厂里的地位,暂时还稳如泰山。
只是,那些以前围着他转的干部,渐渐地都疏远了。
以前每天都有人来办公室汇报工作、请示问题,现在却是门可罗雀。
大家都怕跟他走得太近,被连累。
这样反而清净,能让他专心做自己的事。
真正让林屿在意的,是冉秋叶的消息。
娄振华那边传来消息,说张富贵最近忙着站队,根本顾不上冉秋叶的事。而且形势越来越紧张,张富贵自己的位置都不稳,更别说帮别人了。
林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张富贵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那冉秋叶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在乡下受苦,甚至像张老师那样……
林屿不敢往下想。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可是,除了张富贵,他还能找谁呢?
赵德山?
赵德山虽然是军区司令,但地方上的事,他不好直接插手。而且现在毕国栋刚倒,赵德山要是再为了冉秋叶的事出面,搞不好会被人说跟毕国栋是一伙的。
不能连累赵德山。
林屿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亲自去一趟乡下。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冉秋叶救出来。
哪怕是硬抢。
这天晚上。
林屿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屿心里一紧,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堂屋的窗户被砸破了,碎玻璃撒了一地。一块石头躺在地上,上面还裹着一张纸。
林屿捡起石头,展开那张纸。
上面用红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滚出四合院!不然要你好看!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抬头看了看院墙外面,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扔石头的人,早就跑了。
听到响声,秦淮茹第一个跑了过来。
林屿!咋了?出啥事了?
她冲进院子,看见地上的碎玻璃和石头,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这是谁干的?太缺德了!
林屿摇摇头。
不知道。跑了。
那……那你没事吧?没伤着吧?秦淮茹上下打量着他,一脸担忧。
我没事。林屿笑了笑,就是砸了块玻璃而已。
这也太吓人了。秦淮茹心有余悸地说,要是砸到人可咋办?
这时,傻柱和一大爷也跑了过来。
林厂长!咋回事?我刚才听见响声了。傻柱大声问。
有人砸玻璃。林屿指了指地上的石头。
啥?!傻柱瞪圆了眼睛,谁他妈这么大的胆子?敢往你家里扔石头?我去追!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
别去了傻柱。林屿叫住他,人早就跑了。黑灯瞎火的,你也追不上。
那咋整?就这么算了?傻柱愤愤不平地说,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大爷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叹了口气。
林屿啊,这是有人故意针对你啊。你姑父一出事,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林屿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可得小心点。一大爷担忧地说,这些人躲在暗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不然……你先搬到我那儿去住几天?
不用了一大爷。林屿笑了笑,我没事。他们也就是敢扔个石头,不敢真的怎么样。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只是开始。
如果林屿没什么反应,那些人只会得寸进尺。
秦淮茹留下来帮忙收拾碎玻璃。
傻柱回家找木板和钉子,准备把破窗户先钉上。
一大爷也回去拿工具了。
林屿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着碎玻璃。
玻璃碎片很锋利,一不小心就划破了手指。
血珠渗了出来。
他好像没感觉到疼一样,继续捡着。
秦淮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更难受了。
林屿,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她轻声说。
林屿抬起头,笑了笑。
我没事。难受啥?不就是块玻璃吗。
你别骗我了。秦淮茹的眼睛红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姑父出事了,还有人这么欺负你……
林屿看着她,心里一暖。
这个女人,总是能看透他的心思。
真的没事。林屿轻声说,这点小事,打不倒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淮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不担心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坚强。
天大的事,他都能扛得住。
不一会儿,傻柱抱着木板和钉子来了。
一大爷也拿着锤子和锯子走了进来。
三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破窗户用木板钉上了。
虽然不好看,但至少能挡风。
好了林厂长,先凑合用吧。明天我去找个玻璃匠,很快就能修好。傻柱擦了擦汗说。
嗯,麻烦你们了。林屿点点头。
啥麻烦不麻烦的。一大爷叹了口气,林屿啊,以后晚上睡觉警醒点。这些人阴得很,不知道还会干出啥缺德事。
我知道了一大爷,谢谢您提醒。
送走了三人,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屿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滔天巨浪。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听。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些欠了他的,欠了他姑父的,他都一一记着。
等时候到了,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二天一早。
林屿照常去上班。
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厂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自敬佩。
换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神了。
可林屿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屿不管别人怎么看,照常工作。
他去车间检查生产,跟技术人员讨论工艺,跟工人们聊天。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他越是镇定,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就越是摸不清他的底,也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林屿的策略——以静制动。
上午十点多。
李主任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林厂长!娄……娄振华先生来了!说要见您。
娄振华?
林屿愣了一下。
娄振华现在的身份敏感,一般很少出门。今天突然来找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人在哪儿?林屿站起身。
在会客室等着呢。
林屿快步走向会客室。
推开门,就看见娄振华坐在椅子上。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头发也更白了,背也驼了些。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娄伯父,您怎么来了?林屿走过去,您身体不好,有什么事让人带个话就行,我过去找您。
娄振华抬起头,看见林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走。他摆摆手,林贤侄,坐,我有话跟你说。
林屿坐下,看着娄振华的表情,心里一动。
看娄振华的样子,不像是来诉苦的。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
娄伯父,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屿问。
娄振华点点头,压低声音。
林贤侄,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个消息。关于冉秋叶的。
林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秋叶?她怎么样了?有她的消息了?
娄振华点点头。
嗯。张富贵那边传来消息了。说冉秋叶可以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
林屿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保外就医……也就是说,冉秋叶可以出来了?
真的?林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真的。娄振华点点头,张富贵说,他跟那边打过招呼了,可以让冉秋叶保外就医,出来治病。
林屿的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太好了!
冉秋叶终于可以出来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娄伯父,张富贵怎么突然肯帮忙了?林屿疑惑地问,之前他不是还说形势紧张,不敢插手吗?
娄振华苦笑了一下。
还能为啥。他收了咱们的礼,总得办点事吧。而且……他这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留后路?
娄振华点点头,你匿名贡献的那些技术,上面很重视。张富贵那个人最滑头,他肯定猜到那些技术跟你有关。他帮你这个忙,也是想跟你结个善缘。万一哪天你东山再起了,他也有个念想。
林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张富贵那个滑头,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不过,不管怎么样,能把冉秋叶救出来就好。
娄伯父,那……具体怎么操作?林屿急声问。
需要有人去接她,还要有单位的担保函。娄振华说,张富贵说,最好你亲自去一趟。有些手续,得你亲自签字才行。
我去!我当然去!林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娄振华说,张富贵说,这事不能拖。夜长梦多,万一上面再追查下来,他也不好办。
我知道了。林屿点点头,我今天就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娄振华看着他,提醒道:
林贤侄,你得想清楚。现在你姑父刚出事,你自己也处在风口浪尖上。这时候离开四九城,会不会……不太安全?
林屿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离开四九城,万一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但冉秋叶在那边,他不能不去。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屿摇摇头,秋叶还在那边等着我,我必须去接她。
娄振华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啊……跟你爷爷一个脾气,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大意。去的时候多带点钱和粮票,再带几个靠得住的人。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了,娄伯父。谢谢您。
跟我客气啥。娄振华笑了笑,秋叶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能救她出来,我也高兴。
送走娄振华,林屿立刻开始准备。
他先去财务室开了单位担保证明,又去取了一笔钱和粮票。
然后,他去找了傻柱。
傻柱一听说要去救冉秋叶,立刻就答应了。
傻柱虽然嘴贫了点,但人仗义,下手也黑,真遇到什么事,绝对靠得住。
心里既有即将见到冉秋叶的欣喜,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而且,他这个时候离开四九城,会不会有人趁机搞事?
林屿摇了摇头。
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能把冉秋叶救出来,冒点险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秋叶,等着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