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屿一边正常上班,一边悄悄整理技术资料。
他没有把所有东西一下子都拿出来——那样太扎眼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他选了几项最实用、又不会太惊世骇俗的技术。
比如新型转炉炼钢法,能把钢材产量提高三成,质量也上一个台阶;
比如精密轴承加工工艺,能让机床寿命延长一倍;
还有几项军工配套的特种钢冶炼技术,都是当前国家急需的。
这些技术说先进也先进,但又不是完全超出这个时代的理解范围,更容易被接受。
林屿没有用自己的名义上交。
他用了一个很特殊的渠道。
他记得前世听说过,国务院科技小组有一个专门的匿名投稿渠道,用来收集民间的发明创造。
很多有真本事的人,因为出身问题或者其他原因,不敢露面,就通过这个渠道贡献自己的智慧。
林屿找了个没人的晚上,在自己的小屋里,用左手写了几封信。
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是他的笔迹。
他把技术方案和图纸分别装在几个信封里,用不同的邮筒寄了出去。
收件人都是国务院科技小组,但收件地址各不相同,有的写国务院办公厅转,有的写中科院转,有的直接写国务院科技小组收。
这样做,是为了确保至少有一份能送到。
寄完信,林屿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等着看效果了。
他不求什么回报,只求这些技术能真正用在国家建设上,也能让上面的人意识到,他林屿是个有用的人。
这年头,有用,才能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屿照常上班、下班,表面上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一方面等着技术方案的回音,一方面惦记着冉秋叶的安危,还要随时注意毕国栋那边的动静。
娄振华那边来了一次消息,说张富贵最近忙着站队,顾不上冉秋叶的事,让再等等。
林屿心里着急,但也知道急不来。
张富贵那种滑头,不到形势明朗的时候,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他只能等。
同时,他也在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张富贵那边真的靠不住,他就亲自去一趟乡下。
哪怕是硬抢,也要把冉秋叶抢出来。
为此,他悄悄准备了一些东西——钱、粮票、药品,还有一把手枪。
手枪是赵德山送给他的,他一直放在空间里,没敢拿出来。
现在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这天下午。
林屿正在车间里检查生产情况。
李主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厂长!林厂长!”
林屿转过身。
“怎么了老李?慌慌张张的。”
“电话!军区来的电话!赵司令找您!”李主任气喘吁吁地说。
林屿的心里咯噔一下。
赵德山找他?
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知道了。”
林屿快步走向办公室。
拿起电话,他深吸一口气。
“喂,赵司令吗?我是林屿。”
电话那头传来赵德山爽朗的声音。
“哈哈,小林啊,最近怎么样?没什么麻烦吧?”
“还好,谢谢您关心。”林屿说,“赵司令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赵德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最近啊,上面收到了几份很有意思的技术方案,都是关于冶金和机械方面的,据说能大幅提升军工生产效率。上面很重视,专门让我问问你,你对这些技术怎么看?”
林屿的心里一动。
来了。
他的技术方案,终于被注意到了。
而且赵德山专门来问他,说明什么?
说明赵德山已经猜到,这些东西是他寄的。
林屿稳了稳心神,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技术方案?什么技术方案?我没听说啊。”
赵德山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没听说没关系。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比如那个顶吹转炉炼钢法,还有那个精密轴承加工工艺,你觉得可行吗?”
林屿想了想,说:
“从技术角度来说,都是可行的。顶吹转炉确实比平炉效率高很多,而且钢的质量也更好。精密轴承加工工艺我也有所耳闻,如果能实现的话,对机械工业是很大的提升。”
“哦?这么说,这些技术都是真的?”赵德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林屿说,“不过具体还要看实际操作。毕竟从理论到实践,还有一段路要走。”
“哈哈,好!太好了!”赵德山大笑起来,“小林啊,你可真是我们国家的宝贝!”
林屿故作疑惑。
“赵司令,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赵德山又笑了。
“你啊,跟我还装糊涂。”他压低声音,“那些技术方案,是不是你寄的?”
林屿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赵德山既然这么问,肯定是已经猜到了。
再装下去反而没意思。
但他也不能直接承认。
“赵司令,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林屿说,“我最近确实在研究一些技术问题,但还没到能贡献给国家的程度。”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德山是个明白人,自然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果然,赵德山哈哈一笑。
“好好好,我明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欣赏,“小林啊,你能有这份心,国家不会忘记你的。上面说了,不管是谁贡献的,只要技术有用,就一定要重奖。”
“赵司令,奖励什么的就不必了。”林屿认真地说,“能为国家做点贡献,是我应该做的。只希望这些技术能真正用在刀刃上,提升我们国家的工业水平。”
“你放心,肯定会的。”赵德山说,“上面已经决定了,马上成立专项小组,把这些技术落地。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人来找你请教技术问题,到时候你可别藏私啊。
林屿心里一动。
有人来找他请教?
这是好事。
说明上面开始重视他的技术能力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积极。
“赵司令您放心,只要是国家需要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好样的!”赵德山满意地说,“小林啊,你就放心干你的。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别的不敢说,在这四九城一亩三分地上,我赵某人力保你!”
“谢谢赵司令。”
林屿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赵德山这句话,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挂了电话,林屿坐在椅子上,思索了很久。
赵德山的态度很明确——他猜到了是林屿做的,但没有点破。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这种默契很好。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用说得太明白。
林屿相信,只要这些技术真正发挥作用,他在上面的心里分量会越来越重。
到那时候,别说一个周道临,就是再多几个周道临,也动不了他。
而且,有了国家层面的重视,救冉秋叶也会多几分把握。
下班回到四合院。
林屿刚进院子,就看见贾张氏坐在中院的台阶上,跟几个老太太唠嗑。
看见林屿,贾张氏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
“哟,大厂长回来了?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往外跑啊?是不是靠山倒了,不敢出去了?”
旁边的几个老太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屿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跟这种人计较,纯粹是浪费时间。
见林屿不说话,贾张氏更来劲了。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她提高了声音,“我早就说了,年轻人不要太嚣张。这世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靠山倒了,你啥也不是。”
林屿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很平静,却看得贾张氏心里发毛。
“你再说一遍?”林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威压。
贾张氏梗着脖子说:
“我说咋了?我说的不对吗?你姑父都要被批判了,你还神气啥?”
林屿冷笑一声。
“我姑父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还有,我警告你,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想咋地?”贾张氏色厉内荏地说,“现在是新社会,你还敢打人不成?”
“打你?我怕脏了我的手。”林屿淡淡地说,“但你要再敢乱嚼舌根,我不介意让你儿子下岗。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林屿转身走了。
贾张氏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骂了。
她知道,林屿说到做到。
真要是把傻柱的工作弄没了,她们家可就断了生计了。
“呸!什么东西!”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气哼哼地回屋了。
旁边的几个老太太见状,也都散了。
林屿回到自己的小院。
秦淮茹正在院子里等他。
“林屿,你回来了。”秦淮茹站起身,脸上带着担忧,“刚才贾大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就是嘴碎,没心没肺的。”
林屿笑了笑。
“我没事,跟她计较啥。”
秦淮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林屿,你姑父……真的没事吧?”
林屿的笑容淡了些。
“现在还不好说。”他叹了口气,“形势不太好。”
秦淮茹的心沉了一下。
连林屿都这么说,看来情况真的很严重。
“那……你会不会有危险?”她关切地问。
林屿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
“我暂时没事。”他说,“赵司令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人敢轻易动我。”
秦淮茹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顿了顿,又说,“林屿,你自己多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淮茹。”
秦淮茹脸一红,摇摇头。
“跟我客气啥。”她低头想了想,又说,“对了,我炖了点萝卜汤,给你盛一碗?晚上天凉,喝点热的暖和。”
“好啊。”林屿笑着说。
秦淮茹转身走了,不一会儿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过来了,上面还飘着几片肥肉。
“快趁热喝。”
林屿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暖胃,更暖心。
“好喝。”林屿笑着说,“淮茹,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秦淮茹脸更红了。
“就会贫嘴。”她低下头,小声说,“你要是爱喝,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林屿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秦淮茹的手。
秦淮茹的身子一颤,抬起头,脸红红的。
“林屿……”
“淮茹,这段时间,谢谢你。”林屿认真地说,“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秦淮茹的眼睛湿润了。
她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得很急。
林屿和秦淮茹都愣住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
林屿松开秦淮茹的手,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神色焦急。
“请问是林屿同志吗?”
“我是。你是?”
“我是军区司令部的,赵司令让我来找您。”年轻军官喘着气说,“赵司令让您赶紧去一趟军区,说有急事。”
林屿的心里咯噔一下。
急事?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急事?
难道是……姑父出事了?
“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林屿转身回屋,拿了件外套。
秦淮茹跟了过来,一脸担忧。
“林屿,啥事啊?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军区有点事,我去一趟。”林屿说,“你先回去吧,别担心我。”
“那……你小心点。”秦淮茹不放心地说。
“嗯。”
林屿跟着年轻军官出了门。
外面停着一辆特殊吉普车。
林屿坐上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德山这么晚找他,肯定不是小事。
难道……姑父真的出事了?
吉普车飞快地驶向军区司令部。
夜色中,林屿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越来越沉。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