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屿早早起了床,收拾了一个包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
他打算今天就出发去冀中平原找冉秋叶。
哪怕是抢,也要把她抢出来。
可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李主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林厂长!不好了!出事了!”
林屿皱起眉头。
“出什么事了?”
“厂……厂里被贴满了传单!”李主任气喘吁吁,“都是冲着您来的!”
林屿的眼神一冷。
果然来了。
周道临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走,去看看。”
林屿把包袱往旁边一扔,跟着李主任往厂里走去。
轧钢厂大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
墙上、大门上、甚至地上,都贴满了传单,红彤彤一片,触目惊心。
林屿挤进去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内容全是针对他的。
林屿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不受冲击?
厂长搞特殊,保护牛鬼蛇神!
揪出犯错误的干部代理人林屿!
反对林屿包庇苏联特务叶灵!
各种污蔑诽谤,不堪入目。
旁边的工人议论纷纷。
林厂长这么好的人,咋也被贴传单了?
肯定是有人故意整他。林厂长当了厂长,咱们福利好了多少啊。
小声点,小心连你一起批评教育。
工人们的声音很低,但林屿还是听到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至少,工人们是认可他的。
这就够了。
李主任站在林屿身边,脸色煞白。
“林厂长,这……这咋办啊?要不您先躲躲?”
林屿冷笑一声。
“躲?我为什么要躲?我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这些造反派不好惹啊,他们连省里的领导都敢批评教育。”李主任忧心忡忡。
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李,放心吧,没事的。”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有些沉重。
这些传单只是开始。
如果没点背景靠山,今天说不定就被抓走批评教育了。
周道临这是要跟他摊牌。
也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造反派的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几个穿绿军装、戴红袖章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平头,一脸凶相,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
“林屿在哪里?让他出来!”
林屿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是林屿。”
小平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露出不屑。
“你就是轧钢厂的厂长?”
“是我。”林屿淡淡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省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的!”小平头挺起胸脯,“接到群众举报,你包庇牛鬼蛇神,搞特殊化,是犯错误的干部的代理人!今天我们要对你进行批评教育!”
周围的工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批评教育林厂长?
这怎么行!
有几个老工人忍不住站了出来。
“凭啥批评教育林厂长?林厂长是好人!”
“对!他为我们工人做了多少好事!”
小平头眼睛一瞪。
“凭啥?就凭他包庇苏联特务!就凭他是犯错误的干部的走狗!”他指着那几个老工人厉声说,“你们是不是也要跟犯错误的干部站在一起?跟犯错误的干部站在一起,就是别有用心的人!”
那几个老工人被他一吓,都不敢说话了。
这年头,别有用心的人这顶帽子,谁戴谁死。
小平头得意地笑了笑,转向林屿。
“林屿,走吧。跟我们走一趟,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
林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小平头,眼神冰冷。
“我要是不去呢?”
小平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不去?由不得你!”
他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带走!”
几个红卫兵立刻冲了上来。
周围的工人都急了,却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嘀!”
一辆特殊吉普车飞快开了过来,嘎吱一声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两个穿军装的人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军官,两杠一星,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住手!”
一声大喝,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几个红卫兵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军官。
小平头皱起眉头。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红卫兵的事?”
中年军官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屿面前,地敬了一个军礼。
“林顾问,您没事吧?”
林顾问?
所有人都懵了。
啥顾问?
林屿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赵德山派来的人。
“我没事。”林屿点点头,“这位同志是?”
“我是军区司令部的,姓王。”中年军官说,“赵司令让我来看看您。听说厂里有人闹事,让我过来维持一下秩序。”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红卫兵,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捣乱?”
小平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是强撑着说:
“我……我们是省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的!我们要批评教育犯错误的干部林屿!这是我们的事,你们军区管不着!”
“管不着?”王军官冷笑一声,“林屿同志是国务院特聘的科技顾问,是革命烈士遗属,是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人!你们敢批评教育他?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国务院特聘的科技顾问?
革命烈士遗属?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厂长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工人们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只知道林屿有本事、对工人好,却不知道还有这么硬的后台。
那几个红卫兵也懵了。
国务院的人?
这来头也太大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惹啊。
小平头的脸都白了。
“你……你说的有证据吗?”
王军官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小本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国务院颁发的特别顾问证!你要是怀疑,可以去四九城问!”
小平头看着那个红本子,腿都软了。
那做工、那印章,一看就是真的。
而且人家是军区的人,犯不着骗他。
“我……我……”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王军官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们,林屿同志是国家的宝贵财富。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是跟国家作对,跟军队作对!”
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那几个红卫兵吓得浑身发抖。
跟军队作对?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王军官厉声喝道。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小平头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连地上的传单都顾不上撕。
看着红卫兵落荒而逃,工人们都欢呼起来。
“好!太好了!”
“林厂长好样的!”
“看那些造反派还敢不敢来闹事!”
工人们围着林屿,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兴奋。
林屿笑了笑,冲大家拱拱手。
“谢谢大家的关心。没事了,都回去上班吧。”
“哎!好嘞!”
工人们笑着散去了,心里对林屿更加敬佩。
原来他们的林厂长,居然是国务院的人。
难怪这么有本事。
等人都散了,王军官才转向林屿,脸上露出笑容。
“林顾问,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让您受惊了。”
林屿摇摇头。
“王同志客气了。今天多亏了你,也谢谢赵司令。”
“林顾问太客气了。”王军官说,“赵司令说了,您是国家的栋梁,不能有任何闪失。以后有人敢找您麻烦,直接收拾。”
林屿笑了笑。
赵德山这是给他撑腰呢。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王同志,辛苦跑一趟,进来喝杯茶吧?”
“不了,我还有任务,得赶紧回去。”王军官摆摆手,压低声音说,“对了,赵司令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赵司令说,最近形势不太好,让您多注意安全。还有……毕国栋毕副省长那边,情况不太妙,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林屿的心里咯噔一下。
毕国栋……他的姑父。
真的要出事了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同志。”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您多保重。”
王军官敬了个礼,转身上了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这事算是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道临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毕国栋一旦倒了,他就少了一个大靠山,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赵德山虽然也能撑腰,但他是军区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更何况,赵德山自己能不能稳住,还不一定呢。
这年头,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林厂长……”
李主任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后怕。
“刚才吓死我了,那些造反派真是无法无天。”
林屿回过神,笑了笑。
“没事了老李,都过去了。”
“林厂长,您……您真是国务院的顾问啊?”李主任小心翼翼地问。
林屿点点头。
“嗯。以前帮着国家搞了点科研项目,给了个虚名。”
虚名?
这哪是虚名啊!有了这个身份,以后谁还敢动您?
李主任在心里感叹,林厂长真是深不可测。
“林厂长,那厂里的传单……要不要撕了?”
林屿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撕,就贴着吧。”
“啊?贴着干啥?”
“让大家都看看。”林屿淡淡地说,“看看那些人有多可笑,也让大家知道,我林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这……好吧。”
李主任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厂长说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回到办公室。
林屿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这事有惊无险,但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不能总这么被动。
总不能每次出事,都靠赵德山来救吧?
赵德山不可能永远护着他。
他得自己想办法。
林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他心里却一片阴霾。
他的优势是什么?
超越时代的知识、垂钓空间、很多钱。
但这些在政治风暴面前,都不堪一击。
除非……他能让自己变得更重要。
重要到没人敢动他,重要到国家都需要他。
怎么才能做到?
技术。
只有技术。
他掌握的那些先进技术,如果能贡献给国家,让国家变得更强大,那他的价值就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否定的。
哪怕他有历史问题,哪怕他出身不好。
国家也会保他。
因为他有用。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一发不可收拾。
林屿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开始写了起来。
先进的炼钢技术、自动化生产线、计算机技术、农业技术……
他要把这些都匿名贡献给国家。
不求名,不求利。
只求能安稳度过这个疯狂的年代。
只求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冉秋叶、秦淮茹、何雨水、于莉、于海棠、叶灵、娄晓娥……
还有傻柱、一大爷、棒梗……
这些他在乎的人。
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林屿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行行文字,记录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
他写得很投入,连下班都忘了。
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停下笔。
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纸,林屿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些技术,每一项拿出来都能轰动世界。
现在,他要把它们全部贡献出去。
不为别的,只为在这个疯狂的年代有一席之地,只为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天色完全黑了。
林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但林屿相信,黑暗总会过去,光明总会到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黑暗中守护好自己的那片光明。
“姑父……”
林屿轻声呢喃。
毕国栋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如果姑父真的被批判,他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但他不会认输。
哪怕再难,他也要撑下去。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人。
夜色渐深。
林屿站在窗前,久久没动。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那里有他的未来,也有未知的风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风暴再猛烈,也终有过去的一天。
而他,会在风暴中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