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和陈国栋逃跑后的第三天,轧钢厂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林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工人们。
他们看见他的时候,眼神闪烁,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厂长。”
李主任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又怎么了?”林屿没有转身。
“外面……外面都在传……”李主任欲言又止。
“传什么?”
“都在传那张大字报的事。”
林屿转过身,眉头微皱。
“就是许大茂逃跑前贴的那张大字报?”
“对。”李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厂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许大茂是诬陷您,有人说……说那张大字报写的是真的。”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许大茂那张大字报,果然起作用了。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胡扯,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恐慌。
“还有更过分的事。”李主任咬了咬牙,“今天早上,有人往您的办公室门口泼了一盆大粪。”
林屿愣了一下。
泼大粪?
这招够阴损的。
“是谁干的?”
“不知道。”李主任摇头,“但我怀疑是许大茂的余党。他们跑了,但不代表他们的人全跑了。”
林屿沉默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许大茂和陈国栋虽然跑了,但他们在厂里经营多年,肯定有不少亲信。这些人现在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搞小动作还是可以的。
“林厂长,要不要我去查?”
“不用。”林屿摆摆手,“查也查不出来。这种事,越是在意越是麻烦。”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一堆文件。
“对了,老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主任说正在处理。”李主任说,“他说那张大字报的事,他会想办法澄清。但现在风声很紧,他也得小心行事。”
林屿点点头。
他理解王建业的处境。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许大茂那张大字报虽然漏洞百出,但杀伤力不小。
“国民党特务”这顶帽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戴的。
就算最后查清楚了,这个过程也够人喝一壶的。
当天下午,林屿去了叶灵的办公室。
叶灵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林厂长。”她看见林屿进来,连忙站起身。
“别站着了,坐。”林屿在椅子上坐下,“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叶灵勉强笑了笑,“谢谢您关心。”
林屿看着她,眉头微皱。
他知道,叶灵心里的伤,比身体的伤更难愈合。
那天被游街的经历,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噩梦。
“叶医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关于许大茂那张大字报的事。”林屿的目光直视她,“你应该听说了吧?”
叶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听说了。”
“你相信吗?”
叶灵愣了一下。
“林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屿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我是国民党特务吗?”
叶灵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信。”
“为什么?”
“因为……”叶灵犹豫了一下,“因为如果您是国民党特务,就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保护我。”
林屿笑了。
“叶医生,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厂里有些人看不清楚。他们被许大茂那张大字报吓住了,觉得我可能真的有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所以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你不用理会。”
叶灵点点头。
“林厂长,我明白。”
她顿了顿,忽然问:“林厂长,您……您不怕吗?”
“怕什么?”
“怕被人误解。怕那些流言蜚语。”叶灵的声音有些低,“我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
林屿沉默了。
他当然怕,但他更怕的是连累身边的人。
“叶医生,”他轻声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就算会被误解,也得做。”
叶灵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忽然想起了在莫斯科的日子。
那时候,她的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做研究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国家。就算所有人都误解你,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林屿跟她的老师一样,都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里,注定要吃很多苦。
但也正是这样的人,才能推动这个国家往前走。
晚上,林屿回到四合院。
他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大妈站在中院里,跟几个邻居说着什么。
看见林屿,一大妈的表情有些尴尬。
“林屿回来了。”
“一大妈,您在说什么呢?”
一大妈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林屿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一大妈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一大妈,有什么事您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一大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屿,我在外面听到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关于你的。”一大妈的声音更低了,“有人说你……说你真的是国民党特务。”
林屿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种话已经传到院子里来了。
“一大妈,您也信?”
“我当然不信!”一大妈连忙摇头,“但别人……”
她欲言又止。
“别人怎么说的?”
一大妈叹了口气。
“别人说,许大茂那张大字报不是空穴来风。说你平时那么神秘,肯定有问题。还说你的身份来路不明,说不定真的是国外派来的特务。”
林屿沉默了。
这些话,他并不意外。
许大茂那张大字报虽然漏洞百出,但架不住有人相信。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真相往往敌不过谣言。
“林屿,”一大妈看着他,眼神担忧,“你要小心点。这段时间,最好别出门。”
“一大妈,我知道了。”林屿勉强笑了笑,“谢谢您提醒。”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心里沉甸甸的。
许大茂那张大字报像一根刺,如果不拔掉,这件事会一直影响他。
但要拔掉这根刺,他得先查清楚许大茂的背景。一个小小的放映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放出来?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
当晚,林屿进入垂钓空间,拿起池塘边的金色鱼竿。
“情报分析。”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调取许大茂的信息。
许大茂深度分析报告:许大茂背后的靠山是轻工业局副局长马洪涛。马洪涛1930年入党,但政治立场不稳,喜欢见风使舵。
林屿睁开眼睛。
马洪涛……他终于查到了。许大茂背后的人,是轻工业局的副局长。这个人比许大茂和陈国栋加起来都难对付。但林屿不会放弃,只要把马洪涛揪出来,许大茂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找到马洪涛的把柄。
第二天一早,林屿去了王建业的办公室。
“老王,我有事跟你说。”
王建业看见林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林,你怎么来了?”
林屿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直视王建业。
“老王,你知道马洪涛吗?”
王建业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我查到的。”林屿的声音很平静,“许大茂那张大字报,就是他授意的。”
王建业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老林,你不该查这个人。”
“为什么?”
“因为马洪涛……”王建业的声音更低了,“他的靠山,比你想象的要硬。”
林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靠山是谁?”
王建业环顾四周,确认门关紧了,才凑近林屿,压低声音说:
“是周道临。”
周道临——那是省里的实权人物,据说跟中央某位大佬关系密切。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去碰周道临的人?
“老林,”王建业叹了口气,“我不是吓你。但这件事,真的很棘手。马洪涛有周道临撑腰,我们动不了他。”
林屿沉默了。
他知道王建业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背景就是一切。没有足够的背景,根本无法跟对手抗衡。
但他不会退缩。
“老王,”他忽然问,“周道临现在是什么态度?”
“周道临?”王建业愣了一下,“他现在是省里“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风头正盛。许大茂和陈国栋能跑这么快,就是他在背后安排。”
许大茂和陈国栋不是自己跑的,是周道临安排他们跑的。
这说明,周道临已经知道林屿的身份了。
他在保护自己的人。
“林厂长,您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李主任的声音。
“进来。”
李主任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林厂长,又出事了。”
“什么事?”
“省里来了调查组。说要调查您“通敌”的事。”
林屿的脸色瞬间铁青。
省里来了调查组?
这分明是周道临的手笔。
他知道林屿有周总理做后台,不敢明着来,就用这种“合法”的手段来整人。
“请他们进来吧。”林屿的声音很平静。
王建业看着他,眼神担忧。
“老林,你……”
林屿站起身。来就来吧。
三个人坐在林屿对面,为首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
我们是省革委会调查组,根据许大茂的检举信有一些问题。
林屿一一回答了三个问题:1962年没去过香港,不认识任何叫史密斯的美国人,也没有写过什么日记。
好的,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三个人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屿的眼神变得锐利。
林屿被调查的消息,很快在轧钢厂传开了。
流言四起,有人说是诬陷,有人说可能真有问题。
林屿不管这些,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知道,只要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些流言自然会平息。
当晚,林屿独自去了许大茂的家。
许大茂的家门紧锁着,里面空无一人。
林屿用一把备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乱,像是被人匆忙翻过。
柜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林屿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叠信件和照片。这些都是许大茂跟马洪涛的通信,内容涉及走私、贪腐,足以扳倒马洪涛。
他正要把信件收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吗?”
是女人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是许大茂的老婆——刘桂芳。
刘桂芳看见屋子里有人,顿时尖叫起来。
“有贼!”
林屿从门后走出来。
“刘大姐,别喊了。是我。”
刘桂芳愣了一下,看清了林屿的脸,脸色更加惊恐。
“林……林屿?你怎么在这里?”
“来拿点东西。”林屿扬了扬手里的信件,“这些是许大茂诬陷我的证据。”
刘桂芳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私闯民宅!”
“我是轧钢厂厂长。”林屿的声音很平静,“许大茂诬陷我,我是来查证的。”
刘桂芳的眼神闪烁起来。
她知道许大茂做了什么,也知道这些信件里写了什么。
如果这些信件落到林屿手里,许大茂就彻底完了。
“林屿,你把那些东西还给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我们家的东西。”
“许大茂逃了,这些东西就不再是你们家的了。”林屿的目光直视她,“刘大姐,我劝你一句。许大茂做的事,迟早会被清算。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跟我合作。”
刘桂芳愣住了。
“合作?合作什么?”
“把这些信件交给我。”林屿说,“作为交换,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刘桂芳犹豫了。
她知道许大茂做的事有多严重。如果林屿真的追究起来,她和孩子们都会受牵连。
但如果她把信件交给林屿,就等于出卖了许大茂。
“你让我想想。”她的声音很低。
“好。”林屿点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刘桂芳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但她知道,不管她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夜色深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