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屿再次来到许大茂家。
刘桂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林厂长,我……”
“想好了?”
刘桂芳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我想了一夜。”她的声音很低,“我不想再跟着他(许大茂)受罪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递给林屿。
“这些东西,你拿去吧。”
林屿接过盒子,打开检查了一下。
里面的信件和照片都在。
“刘大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刘桂芳摇头,“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放过我的孩子。”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许大茂做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林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刘大姐,你放心。我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刘桂芳松了一口气,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拿到了许大茂的证据,林屿连夜给周总理办公室写了一封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许大茂诬陷他的经过,以及马洪涛在背后操纵的证据。
他把这些信件和照片的副本一起寄了出去。
几天后,周总理办公室回信了。
信中说,总理已经看到了他寄来的材料,并对此事高度重视。
周总理亲自批示:彻查马洪涛,保护林屿同志。
林屿看着这封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大茂那张大字报的余波,终于要平息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要把马洪涛彻底扳倒,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和时间。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就在林屿忙于处理许大茂遗留问题的时候,四合院里也出事了。
这天傍晚,林屿刚回到院子,就被一大妈堵在了门口。
“一大妈?您怎么在这儿?”
一大妈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屿,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林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大妈,您别哭。出什么事了?”
一大妈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林屿,他们……他们要我去揭发易中海。”
林屿愣住了。
揭发易中海?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大妈,您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大妈抽抽噎噎地说了起来。
原来,最近街道办在开展“清理阶级队伍”的活动。
他们要求每个院子里都要有人写揭发材料,揭发“阶级敌人”的罪行。
而易中海,正好被列为“重点审查对象”。
原因是他在解放前当过几天保长,后来虽然洗心革面了,但这段历史成了他的“污点”。
“今天街道办的人来找我,”一大妈哭着说,“他们说,易中海是我的丈夫,我有义务揭发他。如果我不写揭发材料,就说明我立场不稳,要一起受批判。”
林屿沉默了。
他明白一大妈的处境。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种事太常见了。
夫妻之间互相揭发,父子之间划清界限……
为了所谓的“革命立场”,多少人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性。
“一大妈,您怎么想?”
一大妈抬起头,眼神迷茫。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低,“他们说,易中海以前当过保长,欺压过老百姓。但那些事,我从来没看见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结婚三十多年了。他对我虽然不算好,但也没打过我。他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整天就知道端着那个一大爷的架子。”
“这些年,院里谁家有事,他都会去帮忙。聋老太太生病的时候,他比谁都着急。”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屿,我不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但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林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大妈是个可怜人。
嫁给易中海这么多年,一直被婆婆欺负,被丈夫忽视。她在这个院子里,从来都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个。
但现在,她要被逼着揭发自己的丈夫。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一大妈,您想怎么办?”
一大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屿,我不想写。”
林屿愣了一下。
“您不想写?”
“对。”一大妈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想说他的坏话。就算他是坏人,我也不忍心落井下石。”
她抬起头,看着林屿,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但是……但是街道办的人说了,如果我不写,明天就要来开批评教育会。批评教育我,也批评教育易中海。”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批评教育会……
他们又想开批评教育会。
“一大妈,您别怕。”他的声音平静但有力,“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一大妈愣住了。
“林屿,你……”
“明天街道办的人来了,您就说已经写好揭发材料了。”林屿说,“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一大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吗?”
“真的。”林屿点头,“一大妈,您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您。”
一大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屿……谢谢你……”
当晚,林屿去找了王建业。
“老王,街道办那边,你能管得了吗?”
王建业的脸色有些难看。
街道办不归我管,但我可以跟他们的领导打个招呼。
王建业沉默了一会儿。
“打过招呼之后,如果他们还是不听,那我也没办法。”
他知道指望街道办的人发善心是不可能的。
这些人最喜欢搞的就是“批评教育会”这种把戏。
只要能出风头,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王,我有个想法。”
“你说。”
“让一大妈搬到我的院子里来住。”
王建业愣住了。
“什么?”
“我说,让一大妈搬到我的院子里来。”林屿的声音很平静,“她现在是“立场不稳”的嫌疑对象,不管住在哪里都不安全。但如果是住在我这里,至少我能保护她。”
王建业看着林屿,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吗我知道。
“我知道。”
“如果有人说你包庇“一贯道”的家属,你怎么办?”
林屿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王,一大妈是无辜的。她这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老了老了还要被逼着揭发自己的丈夫。这种事,我看不过去。”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
“就算担点风险,我也认了。”
王建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老林,我服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林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这件事我帮你。但你要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谢谢老王。”
第二天上午,街道办的人果然来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叫王秀芬,是街道办革委会的副主任。
她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头发剪得短短的,一副“革命小将”的打扮。
“一大妈,你的揭发材料写好了没有?”
一大妈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我……我……”
王秀芬皱起眉头。
“怎么?还没写?你这个态度很危险啊。”
一大妈的手在发抖。
林屿从院子里走出来。
“王主任。”
王秀芬看见林屿,表情变了变。
“林厂长,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院子。”林屿的声音很平静,“我住在这儿。”
王秀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知道林屿的身份——轧钢厂的厂长,还是国务院特殊科技顾问。
这种人,不是她能随便得罪的。
“林厂长,我们街道办在执行公务。”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位一大妈,涉嫌包庇阶级敌人。我们希望她能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可以。”林屿说,“但我想问问王主任,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易中海是阶级敌人?”
王秀芬愣了一下。
“易中海以前当过保长,这是事实吧?”
“当过保长就是阶级敌人?”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王主任,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保长是旧社会的职务,不能作为新社会的罪名。”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一大妈不是易中海。她是街道办登记在册的普通居民。她有没有罪,不归街道办来定。”
王秀芬的脸色有些难看。
“林厂长,您这是要干涉街道办的工作吗?”
“我不是在干涉。”林屿的声音平静,“我是在提醒王主任,做事要讲规矩。不能想批评教育谁就批评教育谁。”
他直视王秀芬的眼睛。
“王主任,您应该知道,前几天轧钢厂的事,最后是什么结果吧?”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
轧钢厂的事,她当然知道。
许大茂和陈国栋都被通缉了。
“林厂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屿一字一顿地说,“一大妈是我院子里的人。谁敢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王秀芬心上。
王秀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她也不能就这样认输。
“林厂长,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她的语气生硬,“在上级做出决定之前,我们暂时不会动一大妈。”
“可以。”林屿点头,“但一大妈从今天开始住在我这里。如果你们再来找她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王秀芬的脸色铁青,但她不敢说什么。
她转身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等街道办的人走远了,一大妈才从屋里出来,眼泪已经哭干了。
“林屿……”
“一大妈,您别说了。”林屿摆摆手,“从今天开始,您就住在我这里。”
一大妈愣了一下。
“住……住在你这里?”
“对。”林屿说,“我这儿地方大,房间多。您住在这儿,我好照顾您。”
一大妈的眼眶又红了。
“林屿,我……我怎么报答你啊……”
“一大妈,您不用报答我。”林屿轻声说,“我答应过聋老太太,要照顾好院子里的人。您也是院子里的人。”
一大妈听到“聋老太太”四个字,眼泪终于又涌了出来。
聋老太太……
那个最爱护林屿的老人。
她在世的时候,总是说林屿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有出息。
现在看来,老太太说得没错。
“林屿……”一大妈哽咽着说,“老太太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屿的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我知道。”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
“一大妈,您先进去看看房间。我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被褥都是新的。”
一大妈点点头进了屋。
林屿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聋老太太……
您看到了吗?
我没有忘记您的嘱托。
我会照顾好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晚上,林屿在小屋里陪一大妈说了会儿话。
一大妈的状态比白天好多了,脸上甚至有了点笑容。
“林屿,你这儿真好。”她环顾四周,“被子是新的,窗户也不漏风。比我们那儿强多了。”
“一大妈,您要是住得习惯,就一直住下去。”
一大妈愣了一下。
“一直……一直住下去?”
“对。”林屿点头,“反正这屋子也空着。您住在这儿,我下班回来也有个说话的人。”
一大妈的眼睛亮了。
“真……真的吗?”
“真的。”
一大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林屿,你真是……真是太好了……”
她抹着眼泪,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屿,易中海那边……”
“一大妈,您不用管他。”林屿的声音平静,“街道办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
一大妈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管不了易中海。
这些年,她一直在易中海的阴影下生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有了新的依靠。
夜深了,林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但他不后悔。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总要有人站出来保护无辜的人。
窗外传来敲门声,是秦淮茹的声音。
是秦淮茹的声音。
林屿走过去,打开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这是?”他愣了一下。
“我给你做了点吃的。”秦淮茹低着头,“听说你今天为了帮一大妈,跟街道办的人吵起来了?”
“算不上吵架。”林屿笑了笑,“就是讲了几句道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屿,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总是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一大妈不是别人。她是院子里的人。”
“我也是院子里的人。”秦淮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帮我,帮一大妈,帮叶医生,帮那么多的人。你什么时候能……什么时候能想想自己?”
林屿愣住了。
他看着秦淮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秦淮茹,你……”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她把布包塞进林屿手里。
“这是我做的红糖馒头。你……你趁热吃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秦淮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秦淮茹。”林屿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她没有说话,快步离开了。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很甜。
秦淮茹……
她今天晚上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为什么那么激动?
她说的“想想自己”,是什么意思?
林屿不知道答案。
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相信自己能应对一切。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
夜色越来越深。
而在这个深夜里,有很多人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