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屿接到了领导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是周明远打来的。
“林顾问,领导请您明天上午去一趟。”
“有什么事?”
“项目项目有进展了。”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您之前提交的改进方案,专家组已经完成了一期验证。效果非常好。”
林屿的心跳加速了。
“真的?”
“对。”周明远说,“领导说,您的方案解决了困扰他们三年的问题。现在点火器的同步误差降到了0.001秒以内,压缩比也达到了98%。距离最终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林屿深吸一口气。
他提出的三个改进方案——高精密定时器、高压缩燃料球、新型耐热合金——终于见效了。
“老周,专家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进行全尺寸试验?”
“这个还没定。”周明远说,“但领导说,想先跟您聊聊。”
“好。我明天上午去。”
挂断电话,林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项目……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做过的最重要的事。
如果项目能够试爆成功,那将是改变龙国命运的大事。
而他,将是这个大事件的幕后功臣。
但他不会骄傲自满。
因为项目还没真正成功。
只有当蘑菇云真正升起的那一刻,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第二天上午,林屿去了机关大院。
还是那间简朴的办公室。
领导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显然,这段时间他也没睡好。
“领导。”
“来了。”领导抬起头,示意林屿坐下,“小周,上茶。”
周明远倒了一杯茶,放在林屿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屿和领导两个人。
“林屿,”领导开门见山,“你的方案专家组已经验证过了。非常好。你解决了困扰我们三年的大问题。”
林屿连忙说:“领导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专家组的努力。”
领导摆摆手。
“你不用谦虚。”他的目光直视林屿,“你的方案,比我们自己的专家提出的都要好。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林屿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怎么来的。
是垂钓空间给他的。
那些图纸、那些配方,都是他从系统里钓出来的。
如果不是有系统,他根本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方案。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领导,”他开口,“接下来专家组有什么打算?”
领导沉吟片刻。
“专家组建议,再进行两次全尺寸试验。如果两次都成功,就可以正式定型了。”
林屿点点头。
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那第一次试验什么时候进行?”
“下个月。”领导说,“在西北的试验基地进行。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屿的眼睛亮了。
他当然要去。
这是亲眼见证历史的时刻。
“我去。”
领导露出一丝笑容。
“好。到时候我让人安排。”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屿,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是关于运动的问题。”
林屿的心微微一紧。
运动……
他知道领导指的是什么。
那场运动。
这场席卷全国的运动,从去年开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到处都是传单和批评教育会……
整个龙国,都被卷入了这场风暴中。
“领导,您请说。”
领导叹了口气。
“这场运动……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他的声音很低,“现在有些人打着的旗号,实际上是在破坏生产,破坏秩序。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林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许大茂、陈国栋这样的人,就是借着运动的东风,浑水摸鱼。
他们不关心什么革命,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谁挡他们的路,他们就整谁。
“领导,”他开口,“您有什么打算?”
领导摇摇头。
“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只能尽量保护那些真正为国家做贡献的人。像你,像叶灵,像那些科学家……”
他看着林屿,目光沉重。
“林屿,你要小心。运动还没有结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虽然是国务院特殊科技顾问,但这个身份不是万能的。如果有人想整你,还是能找出借口。”
林屿点点头。
“我明白。”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许大茂、陈国栋不就是例子吗?
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很硬,还不是照样陷害他。
如果不是领导出手,他早就被批评教育了。
“领导,”他忽然问,“您觉得,这场运动什么时候能结束?”
领导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
林屿看着领导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是龙国的领导,日理万机,为这个国家操碎了心。
但面对这场运动,他也没有办法。
“领导,”林屿轻声说,“不管运动什么时候结束,我都会坚持做我该做的事。项目、第一代装置、东方红卫星……这些项目,我会一直跟下去。”
领导抬起头,看着林屿。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欣慰。
“林屿,”他站起身,走到林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
林屿连忙站起来。
“领导,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个龙国人应该做的事。”
领导笑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谦虚。”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林屿,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年轻时候还要成熟稳重。”
林屿愣了一下。
“领导……”
“别谦虚。”领导回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国务院特殊科技顾问,参加了这么多国家项目。这样的年轻人,整个龙国也找不出几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的心性也很好。不骄傲,不浮躁,踏踏实实地做事。这样的品质,比什么都重要。”
林屿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的这些“品质”,有一大半是系统给他的。
如果不是有垂钓空间,他不可能这么厉害。
但这些话,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领导,”他开口,“我会继续努力的。”
领导点点头。
“我相信你。”
他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关于项目试验的最新安排。你先看看。”
林屿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文件上写着:第一次全尺寸项目试验定于下月15日在西北试验基地进行。届时将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临现场观摩。
林屿的心跳加速了。
党和国家领导人亲临现场……
这意味着,这次试验的分量非常重。
如果成功,将极大地鼓舞全国人民的士气。
如果失败……
林屿不敢想。
“林屿,”领导的声音打断了他,“这次试验,你一定要确保成功。”
林屿抬起头,目光坚定。
“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领导点点头。
“好。”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小周,送林顾问出去。”
周明远走进来,带着林屿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屿回过头,看了领导一眼。
领导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天空。
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
那么疲惫。
林屿的心,微微揪紧了。
领导……
您辛苦了。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林屿坐上车,一路往轧钢厂驶去。
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领导说的话。
“运动还没有结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场运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林屿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在运动结束之前,他必须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许大茂、陈国栋跑了,但他们留下的影响还在。
王秀芬虽然被撤职了,但街道办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在盯着他。
还有那些造反派,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这场风暴,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屿问。
司机老张回过头,脸色有些难看。
“林厂长,前面有人拦路。”
林屿皱起眉头,往前看去。
只见车前方站着五六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那人看见林屿的车停下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然后,他大步走了过来。
“林屿!下车!”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你是谁?凭什么拦我的车?”
那人不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
“根据上级指示,响应上山下乡号召,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到农村去。林屿同志作为轧钢厂厂长,有责任有义务带头响应……”
林屿的脸色变了。
上山下乡?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为了响应号召,城里的大批青年学生要去农村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但这种事,一般都是针对青年学生的。
他一个厂长,怎么可能去上山下乡?
“你开什么玩笑?”林屿冷笑,“我是轧钢厂的厂长,怎么可能去农村?”
那人冷笑。
“厂长怎么了?厂长也要响应号召。再说了,我们不是让你去种地,是让你去。”
考察?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考察,分明是有人想把他支开。
“考察什么?”他问。
“这个你就别管了。”那人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势,“跟我们走吧。车子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林屿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人。
那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林屿依然没有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这是谁的主意?
许大茂、陈国栋已经跑了,不可能是他们。
那是谁?
难道是周道临?
那个省里的大人物?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驶来,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门打开,王建业从车里走了下来。
“王主任?”领头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王建业的脸色很难看。
“小张,谁让你在这儿拦林厂长的车的?”
小张缩了缩脖子。
“是……是上面的指示。”
“哪个上面?”王建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怎么不知道?”
小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王建业冷哼一声,转向林屿。
“老林,上车。我送你回去。”
林屿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把那几个人甩在了身后。
回到轧钢厂,林屿跟王建业去了办公室。
“老王,这是怎么回事?”
王建业叹了口气。
“最近上面在推行上山下乡运动。说是要动员城里的知识青年去农村插队。”
“这我知道。但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有人想把你支开。”王建业的声音压得很低,“许大茂、陈国栋虽然跑了,但他们在上面还有人。这些人一直在找机会对付你。”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道临?”
王建业点点头。
“十有八九。”
林屿沉默了。
周道临……
省里的革委会副主任。
许大茂、陈国栋的靠山。
他知道,这个人的势力很大,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老王,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王建业想了想。
“他们暂时不敢明着来。毕竟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有领导做后台。但暗地里搞小动作,还是可以的。”
他看着林屿。
“老林,你要小心。他们既然动了上山下乡的念头,就不会轻易放弃。下次他们再出手,可能就不是派几个人拦车这么简单了。”
林屿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但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
暴风雨,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