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
林屿已经到达了唐山。
他提前了三天来到这里。名义上是考察唐山的钢铁企业。实际上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参与救援。
他住在唐山市区的一家招待所里。房间里很简陋。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窗户上挂着蓝色的布帘。
他几乎没有睡。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待着一个时刻的到来。
身边的小王和老师傅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他们不知道三天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林屿知道。
凌晨三点三十分。
林屿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穿好衣服把准备好的背包放在床边。背包里有手电筒、急救包、通信设备。都是他从垂钓空间里取出来的好东西。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唐山的夜晚很安静。街上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经过。大部分人都在沉睡。
他们不知道再过十二分钟这场沉睡将被永远打破。
三点四十分。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垂钓空间。确认所有物资都在。然后睁开眼睛。
三点四十一分。
整个世界还是安静的。月光照在街道上。一切都那么平静。
三点四十二分。
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那一瞬间林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地板在抖。墙壁在抖。天花板在抖。窗玻璃在哗哗作响。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天塌了一样。
从窗外看去尘土飞扬。建筑物像积木一样倒塌。砖块、瓦片、混凝土块纷纷坠落。到处都是烟尘。
尖叫声、哭喊声、建筑倒塌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地狱。
林屿没有时间恐惧。他抓起背包冲出房间。
起来！快起来！地震了！他大喊着把小王和老师傅从床上拽了起来。
走廊里已经乱了。人们从房间里跑出来。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泣。有人被掉落的砖块砸伤倒在地上。
大家不要慌！林屿大喊，先到空旷的地方去！远离建筑物！
他一边喊一边往楼下跑。
楼梯已经裂了。墙皮大面积脱落。但还能走。
跑到楼下眼前是一片废墟。
招待所旁边的几栋楼房已经全部倒塌。瓦砾堆成了小山。灰尘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睁不开眼。
到处都是人。有人在废墟中挣扎。有人在喊救命。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屿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打开。强力的光束划破了黑暗。
能动的跟我来！他大喊，先救人！
他第一个冲到最近的废墟旁边。
一堆砖块和混凝土下面压着一个人。只露出了一只手。手在微微颤抖。
我在这儿！救我！微弱的声音从废墟下面传来。
林屿用手扒开砖块。一块一块地搬。手指被砖块的棱角割破了。鲜血混着灰尘。但他没有停。
三十秒后他把手伸进了缝隙里。抓住了那个人的手。
用力！他一边拉一边喊。旁边的人也过来帮忙。
人拉出来了。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脸是血。左腿被砸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
谢谢……谢谢你……他虚弱地说。
别说话。先救其他人。林屿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又冲向下一处废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屿几乎没有停过。
他从一个废墟跑到另一个废墟。用手扒用肩膀扛用身体顶。从瓦砾中拉出一个又一个被困的人。
他的手电筒照亮了无数黑暗的角落。他的急救包里的绷带和药品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他的通信设备让分散在各处的救援者能够互相联系。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救援。有招待所的住客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行人。
大家用手刨用肩扛。不分男女老少。
那边还有人！有人喊。
快！这边需要支持！有人应。
谁有工具？需要撬棍！
我来！
废墟上的救援在继续。
天渐渐亮了。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个唐山市区几乎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伤亡。灰尘弥漫在空中遮住了太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石灰的味道。
这不是一个城市。这是一片战场。
林屿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会有二十四万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
但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多救几个。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然后继续投入救援。
身边的小王和老师傅也加入了救援。小王搬砖搬得手指都磨破了。老师傅用肩膀扛混凝土块扛得肩膀肿了。
但他们没有停。
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每一分钟都意味着一条命。
上午的时候第一批救援的人赶到了。是附近的矿工和当地的干部群众。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带着几十个普通市民在废墟上拼命。
你是谁？一个军官模样的走过来问。他满脸灰尘军装也破了好几个口子。
我是49城红星轧钢厂的厂长林屿。正好在唐山出差。地震发生后就自发组织救援了。
军官看了看他。满身灰尘。手上全是血。衣服破烂不堪。但眼神很坚定。
好同志。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是这里经验最丰富的人。你来指挥我们。
我不懂军事指挥。林屿说，但我了解废墟搜救。我来教大家怎么高效地找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屿把所有救援人员分成了十个小组。每组十个人分配了不同的区域。
第一组负责东边的居民区。第二组负责南边的商业区。以此类推。每个小组配备一个手电筒和一个急救包。找到幸存者先救人再标记位置。找到遗体也要标记。
他把从急救包里拿出来的手电筒分给了各小组。通信设备也分配了下去。
有发现立刻通过对讲机报告。我来统一协调。
军官看着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在他的指挥下救援效率大幅提升。到中午的时候已经从废墟中救出了两百多人。
但还有更多更多的人被困在废墟下面。
下午林屿在一片废墟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曾经是一所学校。
现在只剩下一堆瓦砾。
救援人员告诉他这所学校里有两百多个学生和老师被困。地震发生在凌晨。大部分学生还在睡觉。
两百多个。
林屿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冉秋叶。她也是一个老师。如果这场地震发生在四九城。如果她的学校也塌了……
他不敢想下去。
开工。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他开始挖掘。用双手搬开砖块。用肩膀顶开混凝土板。
手指磨破了。鲜血渗出。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废墟下面有孩子在等着。
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原因。也是他活在这个时代的意义。
学校废墟里的救援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屿钻进废墟的缝隙里。一个一个地把孩子背出来。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没了。
每背出来一个活着的孩子他都如释重负。每背出来一个没了的他就心如刀绞。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还有更多的孩子在等着。
到了傍晚学校废墟里的幸存者基本被救了出来。两百多个学生和老师救出了一百六十多个。剩下的……
林屿不敢想。
他站在学校的废墟前。浑身是灰浑身是血。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小王走过来。他的脸上也是灰和血。
厂长我们救了很多人。
但还有更多没救出来的。
林屿沉默了很久。
我们尽力了。他最终说。
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废墟。
因为救援还没有结束。
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
还有更多的生命需要他去拯救。
这就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夜色降临了。废墟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救援还在继续。林屿的身影在灯火中穿梭。他不知道今天救了多少人。但他知道每一个被救出来的人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希望还在。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血渍。然后继续往前走。前方还有更多的废墟在等着他。
他的脚步很坚定。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而战。他是在为那些还活着的人而战。为那些在废墟下等待救援的人而战。为他心中那个信念而战。能救一个是一个。这句话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唐山这座城市虽然被毁灭了。但唐山人的精神没有被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