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钢看着桌面上那份股权交割确认书。
红色的钢印像是一滴血,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双腿发软。膝盖窝一弯。
“扑通”一声,跌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发出沉闷的放气声。
他引以为傲的影视帝国。他混迹京圈二十年的底牌。
就在这短短三天里。被四海集团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现金流。
直接砸碎了。强行易主。
“你做梦。”
冯钢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哆嗦。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红姐。
“我是冯钢。国内票房最高的导演。没有我,星皇就是个空壳子!”
他手指死死抓着沙发扶手。“我辞职!我带着我的团队走!我看你们拿一个空壳公司能干什么!”
冯钢冷笑一声。
以为捏住了对方的死穴。
资本再强,在娱乐圈也得靠人吃饭。只要他放出风去,没哪个大牌明星敢接四海的戏。
红姐没接茬。
她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牛皮纸袋。转过身。
“啪。”
纸袋扔在冯钢腿上。
“这是你三年前,跟上一轮风投机构签的对赌协议副本。”
红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面写得很清楚。如果你在对赌期间主动离职。将面临高达十个亿的违约赔偿。”
冯钢呼吸瞬间停滞了。
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没敢去碰那个纸袋。
红姐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这十个亿的债权。现在也归四海集团了。”
她放下咖啡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冯导。”红姐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你可以走。把十个亿交了。”
“交不出。四海法务部那群讼棍。能把你裤衩子都告得在法庭上拍卖。”
“或者。”红姐指了指门外。
“那些没地方去的大汉保安。会去你家门口给你拉个横幅,陪你练练嗓子。”
冯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像一张揉皱的白纸。
他脑子里闪过战虎那条蜈蚣刀疤。还有网上流传的四海保安教老赖背刑法的视频。
十个亿。他砸锅卖铁也凑不够。
他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老狗。
再也没有了刚才指点江山、封杀别人的狂气。
“我……我拍。”
冯钢咽了口干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玻璃。
他低下头。“四海想拍什么。大制作。名角儿。我都能拉来。”
“大制作?”
红姐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四海不需要大制作。也不需要那些化着浓妆的小鲜肉。”
她打开抽屉,扔出一份薄薄的企划书。
只有一页纸。
“这是你加入四海后的第一个任务。”
冯钢颤抖着手捡起那页纸。
扫了一眼。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四海物流园……共享单车调度中心……企业宣传片?”
他堂堂国内第一大导演。拍过好几部票房过十亿的商业巨制。
现在让他去拍送外卖的?拍修自行车的?
还是个几分钟的企业宣传片?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泥地里摩擦。
“对。宣传片。”
红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明天带上你最顶尖的摄影团队。去龙海市报道。拍不好,扣你工资抵债。”
第二天。龙海市城郊。四海物流园。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
“轰隆隆”的重卡发动机声震耳欲聋。
冯钢站在月台旁。
穿着一件防晒服。戴着鸭舌帽。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是国内最顶级的摄像、灯光和收音团队。
这帮平时在空调棚里伺候大明星的幕后大拿。现在一个个捂着鼻子。满头大汗。
“冯导……这特么怎么拍啊?”
摄影指导扛着几十万的RED数字电影机。看着乱哄哄的物流园。
“连个打光板都没地方架。”
冯钢咬着牙。脸色铁青。
“随便拍几个特写。剪个五分钟。敷衍一下拉倒。”
他根本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只想赶紧糊弄完差事回京城。
话音刚落。
“砰!”
旁边一个装满矿泉水的纸箱。被人重重砸在木托盘上。
冯钢吓了一跳。转过头。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汉子。光着膀子。
浑身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流淌着汗水。
后背那条青色的过肩龙纹身,随着肌肉的动作栩栩如生。
战虎。
战虎大步走过来。
大光头泛着油光。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
“冯导是吧?”
战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露出半颗金牙。
“红姐交代了。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战虎指了指身后。
几千个穿着黑色紧身西装的外卖骑手。排着整齐的方阵。
眼神冷厉地盯着这边。
像是一群即将出征的斯巴达勇士。
“拍得不满意。你说话。兄弟们重来。”
战虎咬了一口冰棍。
凑近冯钢。压低声音。
“但要是敢糊弄。败了咱们四海的名声。”
战虎的手拍在冯钢肩膀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骨头拍散架。
“我保证。你的摄像机。会出现在护城河底。”
冯钢腿一软。
刚才那点敷衍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着那几千个满背纹身的西装暴徒。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哪是拍宣传片啊。这分明是在拍黑帮记录片!不拍好真会出人命的!
“准备!各部门准备!”
冯钢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劈了。
“灯光组上摇臂!摄影组给我推轨道!拿出拍奥斯卡大片的劲头来!”
三天后。四海大厦顶层。放映室。
窗帘紧闭。环境昏暗。
季沉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旁边站着苏清影和红姐。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冯钢交上来的那支宣传片。
没有旁白。没有配乐。
只有重卡的轰鸣声。和外卖小哥粗重的呼吸声。
画面里。
暴雨如注的夜晚。
一个四海骑手穿着湿透的黑西装。推着陷在泥坑里的电动车。
头盔下的眼神坚毅、凶狠。透着股不把外卖送到誓不罢休的死磕劲。
镜头切换。
物流园里。几百个赤膊大汉扛着巨大的货箱。
肌肉在灯光下喷张。汗水飞溅。
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原始的、粗粝的暴力美学。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匪气。被冯钢用顶级的电影镜头语言。展现得淋漓尽致。
宣传片放完。
放映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连她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投行精英。都被这短短五分钟的画面点燃了热血。
季沉放下茶缸。瓷底磕在茶几上。“笃”。
他没有挑剔。也没有批评。
他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
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个骑手坚毅的眼神。
“冯钢这老小子。有点东西。”
季沉声音平淡。但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转过头。看着红姐。
“既然他这么会拍硬汉。”
季沉指着屏幕。
“那我们四海集团。”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自己投拍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