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国大饭店。
汽车行业发展峰会。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光。
红毯铺满走廊。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水和咖啡的味道。
三号会议厅。
台上。
那个穿着高领毛衣的“中国马斯克”——李斌，正站在聚光灯下。
手里拿着翻页笔。
大屏幕上展示着几张色彩炫目的PPT。
“我们的‘蔚蓝汽车’。采用全铝车身。百公里加速4秒。”
李斌口若悬河。
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
“这是划时代的智能电动车。我们已经拿到了五十亿的C轮融资。”
台下。几百名财经记者和汽车媒体人疯狂按动快门。
闪光灯亮成一片。
进入提问环节。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站了起来。话筒凑到嘴边。
“李总。最近龙海市的四海集团也宣布进军造车领域。并且全资收购了三家传统车企的生产线。”
记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事意味。
“请问您怎么看待四海集团这个跨界玩家？”
会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四海集团。那可是刚刚在华尔街干翻了国际资本的凶兽。
李斌听完。拿着麦克风。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四海集团？”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高领毛衣的领口。
“送外卖。搞单车。他们确实有一套。”
李斌抬起头。看着台下的长枪短炮。
“但造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不是拼几个人多。也不是拿刀子逼着工人在流水线上干活就能造出来的。”
他故意咬重了“拿刀子”三个字。
内涵四海集团以前的黑帮背景。引得台下几个传统车企的老总发出一阵哄笑。
“这是需要核心技术沉淀的。需要庞大的研发团队和专利壁垒。”
李斌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某些靠收保护费起家的跨界资本。还是不要来蹚这趟浑水了。”
“我奉劝季总一句。造车水很深。别把送外卖赚的那点辛苦钱全搭进去了。”
哄笑声更大。
这些拿着PPT圈钱的造车新势力。
打心眼里瞧不起四海集团那种粗暴的重资产玩法。
这段采访。
被几家大媒体做成视频。
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全网。配上了极具煽动性的标题：
《造车新势力嘲讽四海集团：只会玩黑的土老板造不出车！》
龙海市。四海大厦。
安保部训练大厅。
“砰！”
战虎一拳砸在沙袋上。
一百五十斤的牛皮沙袋。被这一拳砸得高高荡起。
挂钩在钢管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光着膀子。后背那条过肩龙在汗水下显得分外狰狞。
大光头上青筋暴起。
一条蜈蚣刀疤涨得通红。
“我操他大爷的！”
战虎转过身。一把抓过脖子上的毛巾。
胡乱擦了一把汗。
“一个特么骗国家补贴的PPT骗子。也敢嘲笑咱们老大！”
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
狐三正坐在那里。推着金丝眼镜看手机上的新闻。
脸色也不好看。
“三哥！给我拨两百个兄弟！”
战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泼了一桌。
“我今晚就飞京城。把那孙子的高领毛衣给他扒了！”
“我让他看看什么叫拿刀子造车！”
“闭嘴。”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沉走进来。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
战虎硬生生刹住车。
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沫。
“老……老大。”
季沉走到沙发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把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他没看战虎。
目光落在狐三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李斌还在那大言不惭地侃侃而谈。
“跨省打人？你当现在还是在街头抢地盘？”
季沉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水有点凉。
“去了京城。正好给了他们口实。说四海集团果然是黑社会。”
战虎急得原地打转。皮靴踩得地板嘎吱响。
“那就让他们这么骂？全网都在看咱们笑话！说咱们只会造老头乐！”
“老大。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啊！”
“谁让你咽了。”
季沉放下茶缸。
拿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上被战虎震出来的水渍。
他抬起眼皮。看着战虎和狐三。
“他们不是嘲笑我们不懂技术。只会玩黑的吗。”
季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站起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眼神里闪过一丝后世互联网人特有的冷厉。
“通知公关部。”
“在全国各大主流媒体上包版面。”
“宣布。半个月后。龙海国际会展中心。”
“四海汽车。召开全球首发新车发布会。”
狐三愣住了。
金丝眼镜差点滑下来。
“半个月？老大。鬼手的研发实验室才弄了不到三个月啊！”
他结巴了。“咱们的生产线刚买回来。连模具都没开完。拿什么开发布会？”
“难道真推一辆PPT上去跟他们对喷？”
季沉走到门边。
没有回头。
“四海做事。从来不靠PPT。”
“半个月后。我要让那帮造车骗子。”
“跪着看我们造的车。”
半个月。转眼即逝。
龙海国际会展中心。
这是龙海市最大的场馆。能容纳上万人。
此刻。场外豪车云集。
但气氛却透着股诡异。
全国的汽车媒体、财经记者。还有那几个造车新势力的老板。
全来了。
只不过。他们不是来朝圣的。
是来看笑话的。
“听说了吗。四海这次连个概念车的设计图都没放出来。”
媒体区。一个记者调着单反相机的光圈。冷笑。
“半个月前才宣布开会。这特么就是硬着头皮上。”
旁边的新势力老总，李斌。
穿着他标志性的高领毛衣。端着一杯香槟。
“三个月。神仙也造不出一台能跑的量产车。”
他晃着酒杯。“估计是把哪家破产车企的库存老头乐，换个壳子就拉上来了。”
“大家准备好镜头。今天就是四海集团商业神话破灭的日子。”
晚上八点。
会展中心大厅。灯光骤暗。
全场嘈杂的声音瞬间平息。
主舞台上。一束耀眼的聚光灯打下。
季沉走了出来。
没有阿玛尼高定。没有花哨的PPT。
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手里。竟然还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到了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
台下响起了一阵极度压抑的哄笑声。
这形象。太土了。
这哪里是开发布会。这是老干部下乡慰问。
季沉没理会那些笑声。
他把茶缸放在旁边的玻璃台上。发出“咔哒”一声。
靠近麦克风。
“四海汽车。从立项到今天。三个月零五天。”
季沉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煽情的语调。
通过顶级音响。传遍全场。
“有人说。我们在造老头乐。”
季沉目光扫过第一排嘉宾席上的李斌。
李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季沉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四海做事。废话不多。”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上车。”
舞台后方的巨大的LED屏幕向两边裂开。
一阵低沉、几乎微不可闻的电机蜂鸣声传来。
一辆被黑色天鹅绒幕布严严实实盖住的汽车。
在没有任何人驾驶的情况下。
缓缓地。平稳地。从幕后驶上了舞台中央。
全场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布。
季沉走到车前。
没有长篇大论的配置介绍。
没有煽情的梦想演说。
他伸出手。抓住黑布的一角。
用力一扯。
“哗啦。”
黑色的天鹅绒幕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滑落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