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内的欢呼声平息。
内场摆满了一百多张铺着白布的大圆桌。
本该是推杯换盏、大声吹嘘江湖往事的环节。
画风却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
战虎拉开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狐三旁边。
手里捏着那份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纸皮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他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在餐盘旁边。生怕沾上一点油水。
“三哥。”
战虎压低声音。大光头凑到狐三耳边。
“你平时看的书多。帮我琢磨琢磨这道题。”
他从西装内兜里。
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函数模型。
“如果国际原油价格上涨百分之十五。导致航空煤油附加费上调。”
战虎指着草稿纸上的节点。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咱们在华东区的几个干线转运中心。怎么调整卡车调度频次。才能把这部分成本对冲掉？”
狐三正端着高脚杯喝水。
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平时只知道抡片刀的战虎。
“虎哥。这题有点超纲啊。”
狐三拿过草稿纸。
“你不能光算油价。你得把美联储加息预期带来的汇率波动加进去。咱们有海外资产。这涉及到一个宏观经济的杠杆模型……”
两个人头顶着头。开始在草稿纸上疯狂列公式。
一旁凉透的龙虾和鲍鱼。谁也没碰。
隔壁那桌。
大佬强端着一杯白开水。
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的下山虎纹身。
他正唾沫横飞地给几个西装外卖站长“上课”。
“什么叫情绪干预模型！懂不懂！”
大佬强拍着桌子。砰砰作响。
“客户骂你送晚了。那是他情绪价值缺失。是典型的多巴胺分泌不足导致的暴躁！”
几个站长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钢笔在上面刷刷记录。
“强哥。那咱们咋办？骂回去？”一个黑瘦的站长问。
“骂个屁！”
大佬强一巴掌扇在那个站长后脑勺上。
“你得用‘同理心共情’！”
“先肯定他生气的合理性。然后再用超预期的服务。比如免费帮他倒三天垃圾。”
“这在公关学上叫什么？叫‘置换对方的心理负债’！”
“让他觉得骂你是一种愧疚。这差评自然就消了。”
站长们听得连连点头。如获至宝。
再往后一桌。
黄毛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正跟四个四海网络部的程序员争得面红耳赤。
“我说不行就不行！底层算法不能这么写！”
黄毛用手指敲着啤酒瓶。发出叮叮的脆响。
“四海抖声晚高峰并发流量那么大。你直接去查数据库。那是作死！”
“你得用哈希表。把热点数据做个本地缓存优化。解决缓存穿透问题！”
程序员们被一个以前偷电瓶车的混混教训得不敢还嘴。赶紧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改代码。
外围的看台上。
几个伪装成保洁员和记者的竞争对手探子。
缩在栏杆后面。
手里举着微型录音笔和针孔摄像机。
他们被派来。是想录点四海集团高管酒后失言、或者涉黑的猛料。
好去工商局和公安局实名举报。
一个探子戴着监听耳机。
听了足足半个小时。
脸色越来越苍白。手里的录音笔都在发抖。
“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在密谋抢地盘？”旁边的同行压低声音问。
探子摘下耳机。眼神里全是绝望。
“抢个屁的地盘。”
他咽了口干沫。
“一号桌在算宏观经济和微积分。”
“三号桌在探讨公关心理学。”
“七号桌在吵怎么通过论文答辩……”
探子看着内场那几千个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的汉子。
全都在安安静静地交流学术。连大声划拳的都没有。
“这特么哪是黑社会啊！”
探子快哭了。
“这帮人的平均学历。快赶上咱们公司的高管了！这回去怎么跟老板交差啊！”
他把录音笔一摔。直接瘫坐在台阶上。
主舞台边缘。
季沉坐在高脚凳上。
双腿微微交叠。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看着台下这和谐、甚至有些诡异的学术氛围。
听着隐约传来的“微积分”和“哈希表”。
季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喝了口温水。
终于干净了。
四海集团。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肉。
再也找不到一丝黑帮的烙印。
现在就算重案组的林听晚带人把四海大厦翻个底朝天。
也只能翻出一堆盖着红章的录取通知书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系统那个随时会落下来的抹杀铡刀。
无限趋近于零。
这群被他用强权和高压逼出来的高学历暴徒。
才是四海集团未来制霸全国。甚至制霸全球的真正底牌。
就在季沉准备放下茶缸。叫狐三安排散场的时候。
脑海深处。
那道冰冷且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像一枚硬币掉在金属盘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滴。】
【检测到宿主达成“全员扫盲与高端人才转型”隐藏成就。】
【恭喜宿主。商业文明阶段性跨越完成。】
季沉的手顿住了。
茶缸停在半空。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又要搞什么名堂。
【奖励解锁中……】
【获得：下一代新能源汽车核心制造图纸。】
【包含：高密度固态电池技术、毫米级线控底盘图纸、及超算级自动驾驶算法。】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季沉眼前弹开。
一张张散发着科技蓝光的复杂工业图纸。像瀑布一样快速刷新。
季沉看着那些图纸。
眉头微微皱起。
造车？
那可不是搞搞单车、送送外卖那么简单。
那是真正的工业皇冠。是重资产中的吞金巨兽。
2009年。
国外的燃油车还在大行其道。特斯拉才刚刚弄出个贵得离谱的电动跑车玩具。
国内的新能源。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骗国家补贴的老头乐。是个纯粹的PPT笑话。
把四海集团辛辛苦苦在华尔街赚来的几百亿美金砸进去。
连个水花可能都看不见。
“系统。你这是嫌我钱多烧得慌啊。”
季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他看着图纸上那些标着“固态电池”和“超算底盘”的参数。
那可是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的黑科技。
眼底的野心。一点点被点燃。
季沉把茶缸里的水一饮而尽。
瓷缸底重重磕在旁边的木制音箱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笃”。
他站起身。
黑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过。
互联网的流量生意。虽然赚钱。但终究受制于人。
只有把真正的硬核工业捏在手里。
才能站到这个世界食物链的最顶端。
造车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季沉冷笑。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跟战虎讨论高数的狐三。
“狐三。叫上苏清影。”
季沉声音平淡。但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