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市体育馆。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
场馆外,迈巴赫、劳斯莱斯、路虎揽胜。各种豪车把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
探照灯的白色光柱直冲云霄。
场内。人声鼎沸。
三万人的坐席,被四海集团的各级员工填满。
看台第一排。几百家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严阵以待。
闪光灯偶尔亮起。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这排场。真特么大。”
一个财经频道的胖记者调试着单反相机的长焦镜头。
嘴里嚼着口香糖。
“前阵子在纳斯达克割了华尔街几十亿美金的韭菜。”
“今天这表彰大会。怎么也得是一人发个大金猪。或者直接撒现金墙吧?”
旁边另一个记者附和。
“我听说四海集团高管。以前全是龙海市道上混的。”
“这帮西装暴徒要是发起奖金来,那肯定是按麻袋发。”
晚上八点。全场灯光骤暗。
只留下一束耀眼的聚光灯。打在主舞台中央。
季沉走了出来。
黑色的及膝风衣。白衬衫,没打领带。
手里端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搪瓷茶缸。
不疾不徐地走向立式麦克风。
皮鞋踩在舞台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全场掌声雷动。
三万人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在封闭的场馆里回荡。
震得顶棚的钢架嗡嗡作响。
季沉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瞬间平息。
令行禁止。这种恐怖的组织力,让看台上的记者们头皮发麻。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
季沉声音平淡。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外卖。单车。网约车。我们拿下了全国的市场。”
“美股。我们收回了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打下江山。该论功行赏。”
季沉侧了侧身。
四个穿着黄马甲的四海安保队员。推着两辆小推车走上舞台。
推车上盖着刺眼的红绸布。
记者们的呼吸急促起来。
纷纷把镜头对准了那两辆推车。
长焦镜头拉到最远。试图穿透红绸,看清底下到底堆了多少金条。
“战虎。”
季沉喊了一个名字。
战虎猛地从内场第一排站起来。
庞大的身躯像头铁熊。黑西装被肌肉撑得紧绷。
他大跨步走上台。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胸口剧烈起伏。
刀疤脸在聚光灯下涨得通红。
季沉走到推车前。
一把掀开了红绸。
“哗啦”一声。丝绸滑落。
没有金光闪闪的纯金条。
也没有一摞摞绑着封条的现金。
推车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厚厚的文件。
大红色的硬纸皮封皮。上面印着国徽和各种大学的校徽。
记者们愣住了。
快门声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季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递给战虎。
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
战虎双手接过。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轻飘飘的文件。
眼眶瞬间红了。
大屏幕上。给了那份文件一个特写。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在职高级物流管理硕士录取通知书》。
姓名:战虎。
全场死寂。
记者们张着嘴。下巴快掉到摄像机上了。
清华?物流管理硕士?
给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黑帮红棍?
“阿刀。”季沉继续喊。
阿刀快步跑上台。
眼角那条横疤因为激动而扭曲。
他从季沉手里接过通知书。
特写镜头跟进。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成人教育本科录取通知书》。
“大佬强。”
大佬强穿着花衬衫。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他接过的是《燕京大学·公共关系与情绪管理研修班录取通知书》。
“瘦猴。”
《龙海市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网络安全工程自考录取通知书》。
“花狗。”
《国家高级市场营销师职业资格认证》。
一个接一个。
几百个曾经在龙海市街头拿着砍刀收保护费的堂主、大区经理。
排着长队走上舞台。
从季沉手里接过那些代表着知识和学历的红皮证书。
战虎捏着手里的清华录取通知书。
终于没绷住。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头一米九几的汉子。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受委屈的孩子。
“老大!俺娘要是活着。看到俺考上清华了。能从祖坟里笑醒啊!”
他一把抱住旁边的阿刀。
阿刀也抹着眼泪。“虎哥。我那法考的题太特么难了。我背得大把掉头发。总算考过了!”
大佬强举着通知书。冲着台下大喊。
“我大佬强以后也是正经的公关专家了!谁再敢给差评,我用管理学知识怼死他!”
几百个满背纹身、满脸横肉的西装暴徒。
在耀眼的聚光灯下。在舞台上。
激动得痛哭流涕。互相拥抱。
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
这是季沉对他们最严厉的惩罚。
也是对他们最丰厚的奖励。
他用近乎残酷的强权,逼着这群法盲去学《刑法》,学管理,学高数。
用知识。把他们身上的匪气,打磨成了合法的商业利刃。
看台上的记者们彻底凌乱了。
胖记者呆呆地放下手里的单反相机。
咽了口干沫。
“这特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傻眼的同行。
“这到底是千亿财阀的年会?”
“还是特大型的成人高考誓师大会啊?”
这画风跑偏得太离谱了。
但这荒诞的一幕。却又真实得让人震撼。
一个前黑帮。用知识武装自己。这比那些只会砸钱的资本家可怕一万倍。
场馆内。
哭声渐渐平息。
小弟们拿着证书,兴奋地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本该是酒会和抽奖环节。
但画风。已经彻底收不住了。
内场的圆桌旁。
没有拼酒。没有划拳。没有大呼小叫的吹牛逼。
战虎拉着狐三。手里拿着一张物流路线图。
“三哥。你懂得多。帮我看看这道宏观经济题。”
战虎指着图纸,眉头紧皱。
“题目说,如果燃油附加费上涨百分之十。怎么调整干线物流节点,才能对冲掉这部分成本?”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
看着路线图,若有所思。
“虎哥。这题不能光看成本。你得结合美联储降息的汇率波动……”
旁边那一桌。
大佬强正端着一杯白开水。跟几个西装外卖站长唾沫横飞。
“情绪干预模型!懂不懂!”
大佬强大声科普。
“客户骂你的时候。那是他情绪价值缺失。”
“你不能跟他对着骂。你得用‘同理心共情’。先肯定他的愤怒是合理的。然后再用超预期的服务置换他的负面情绪。”
几个站长听得连连点头。拿笔在小本子上疯狂记笔记。
另一边。
黄毛抓着鸡窝头。
正跟几个四海网络部的程序员争得面红耳赤。
“底层算法不能这么写!你这逻辑冗余太高了。”
黄毛用手指敲着桌子。
“四海抖声的并发流量那么大。你得用哈希表优化缓存穿透的问题!”
整个体育馆。
三万名员工。
在这个本该纸醉金迷的资本狂欢夜。
硬生生开成了一场硬核的学术交流研讨会。
几个混进来的竞争对手探子。
拿着微型录音笔。在各个桌子之间来回穿梭。
本想录点四海集团涉黑或者偷税漏税的猛料。
结果录了一晚上的“物流统筹”。“公关心理学”和“底层代码优化”。
探子们面如死灰。
这回去怎么跟老板交差?
说四海的黑帮小弟都在复习期末考试?老板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主舞台的边缘。
季沉坐在高脚凳上。
端着搪瓷茶缸。看着台下这和谐、甚至有些诡异的学术氛围。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黑帮的烙印。已经被彻底洗刷干净了。
现在就算警察天天住进四海大厦。
也找不到一根违法的线头。
系统那个抹杀的红灯。永远不会再亮起。
就在季沉准备喝下杯里最后一口茶水时。
脑海深处。
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再次冷冰冰地炸响。
【滴。】
【检测到宿主达成“全员扫盲与高端人才转型”隐藏成就。】
【恭喜宿主。商业文明阶段性跨越完成。】
季沉的手顿住了。茶杯停在半空。
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奖励解锁中……】
【获得:下一代新能源汽车核心制造图纸。】
【包含:高密度固态电池技术、毫米级线控底盘图纸、以及一套处于封锁级别的超级自动驾驶算法。】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眼前弹开。
一张张散发着科技蓝光的复杂工业图纸。流水般刷新。
季沉看着那些图纸。
眉头微皱。
造车?
那可不是搞几辆单车、送送外卖那么简单。
那是真正的重资产。是吞金巨兽。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在这个2009年的节点。连那些老牌车企都在燃油车里打转。
新能源汽车。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骗国家补贴的PPT笑话。
“系统。你这是想看我把赚来的几百亿美金。全填进太平洋里啊。”
季沉在心里冷笑。
但他看着那些超越时代至少二十年的图纸。
眼底的野心。一点点燃烧起来。
“不过。”
季沉把茶缸里的水一饮而尽。
瓷缸底重重磕在旁边的音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造车的风口。倒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