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会议室。
空调风口吹出丝丝冷气。
丧波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鹌鹑。缩在宽大的主控电脑椅里。
洗得发黄的白衬衫后背被冷汗洇透了。贴在干瘦的脊背上。
他双手死死扒着椅子扶手。指甲缝里还有刚才捡算盘珠子蹭上的灰。
“老……老大。”
丧波喉结剧烈滑动。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真不行啊。我算账看错小数点，狐三哥顶多让我去扫一个月厕所。”
“这可是美股……那是拿几百亿美金在玩啊！我要是按错一个零。您不得把我沉护城河啊？”
季沉没理他的哭惨。
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拧开盖子。
喝了口温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他把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苏清影。
“苏总。”
季沉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集团账上所有的可用现金流。外卖备付金。单车押金池。还有地产项目的预售款。”
“加上系统……加上这几个月的净利润。”
“一共多少？”
苏清影咬了咬下唇。
拿出一份绝密财务报表。
“折合人民币。大概一千两百亿。按现在的汇率。约合一百八十亿美金。”
“全部强制结汇。”
季沉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
“通过离岸账户。打进我们的海外交易户头。”
狐三在旁边听得直搓手。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老大！这是孤注一掷啊！要是输了。四海明天就得关门大吉！几千万用户的押金退不出来。咱们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季沉没回头。
在白板上重重写下“扫货”两个大字。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史密斯不是觉得我们造假吗。”
季沉转过身。扔下马克笔。
“他不是纠集了一百五十亿美金来做空我们刚买的‘蓝星科技’吗。”
季沉走到丧波身后。
双手按在丧波的肩膀上。力气很大。按得丧波一哆嗦。
“丧波。听好了。”
季沉指着面前那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上面红绿交错的K线图。密密麻麻跳动的英文股票代码。
让人眼花缭乱。
“不用管那些红红绿绿的线。也不用看那些洋码子。”
季沉俯下身。声音在丧波耳边炸响。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史密斯抛多少空单。你就给我接多少。”
“市价买入。全仓扫货。”
苏清影急得直跺脚。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季总！不能这么干！这是纯粹的送钱！”
“史密斯的团队是华尔街最顶尖的。他们有高频交易模型，有对冲算法。”
“我们这样无脑接盘。只要资金链一断。瞬间就会被他们的高倍杠杆压爆！”
“对冲？算法？”
季沉冷笑一声。
直起身。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在绝对的资金量面前。什么算法都是狗屁。”
他看着大屏幕上疯狂下跌的曲线。
“成立临时‘海外作战部’。”
“狐三。苏清影。你们俩负责资金通道的畅通。”
“丧波。主键盘交给你。”
季沉拍了拍丧波的秃顶。
“别怕按错小数点。老子有的是钱让你按。”
美东时间。上午十点。
纽约。曼哈顿。
史密斯的顶级做空俱乐部。
空气里弥漫着古巴雪茄的焦油味和昂贵香槟的果香。
几个穿着定制燕尾服的基金经理。端着水晶酒杯。
有说有笑地看着面前的一排排彭博终端机。
“史密斯先生。蓝星科技的股价已经跌破三十美金了。”
一个金发操盘手转过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家叫四海的中国公司。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甚至连个澄清公告都没发。”
“照这个速度。下午收盘前。我们就能获利百分之四十离场。”
史密斯靠在红色的真皮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皮鞋擦得锃亮。
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高希霸雪茄。
“东方土鳖。也就只配在他们那个破旧的城市里送送外卖。”
史密斯吐出一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吊灯下翻滚。
“在华尔街的资本绞肉机面前。他们甚至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酒液划过喉咙。辛辣刺激。
就在这时。
“滴滴滴——”
终端机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金发操盘手。脸色猛地一变。
手里的鼠标快速点击。
“史密斯先生！盘面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不明买单！”
史密斯放下酒杯。皱了皱眉。
“多头反扑？哪家机构这么不长眼？查清楚资金来源。”
操盘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查不到具体机构！资金来自上百个分散的离岸账户！”
“而且……他们的买入方式……”
操盘手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他们根本不看盘口深度！全是市价无脑扫货！”
大屏幕上。
蓝星科技那条原本如瀑布般下跌的绿色K线（美股绿跌）。
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城墙。
硬生生止住了跌势。
紧接着。
一根巨大的红色阳线。拔地而起。
像一把沾血的钢刀。直接捅穿了史密斯布下的所有做空压单。
一千万美金。
五千万美金。
三个亿美金！
源源不断的资金。像疯狂的泥石流。
根本不讲究任何建仓技巧。不理会什么支撑位阻力位。
只要市面上有抛出来的空单。瞬间就被这股恐怖的泥石流一口吞噬。
史密斯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翻了茶几。
威士忌酒杯摔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名贵的地毯被酒液浸透。
他大步走到终端机前。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还在疯狂往上窜的红线。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谁在操盘？”
史密斯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
“没有假动作。没有试探。没有对冲保护。”
“这是哪个疯子？拿着几百亿美金在市场里闭着眼睛买白菜？”
龙海市。四海大厦。
作战指挥室。
键盘被敲击得发出“啪啪”的脆响。
丧波双手死死按在键盘上。大拇指放在空格键和回车键之间。
白衬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老……老大。买进去了三个亿！”
丧波盯着满屏幕红红绿绿的英文。根本看不懂哪只是蓝星科技。
他只认准了那个代码框。
季沉站在他身后。
端着搪瓷茶缸。眼神冷厉。
“继续买。”
季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要停。”
狐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老大！这是美股！没有涨跌幅限制的啊！咱们这么无脑砸钱，均价全拉高了！”
苏清影也满脸煞白。
“季总！史密斯那边肯定在调集更多的筹码。他们会用量化机器人在高位把我们的资金耗干的！”
季沉没理他们。
他只是盯着大屏幕。
“丧波。扫掉所有能看见的空单。”
“把价格给我推到他们爆仓为止。”
华尔街。俱乐部里。
史密斯看着不断攀升的股价。
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轻蔑和残忍的狂笑。
“哈哈哈哈！”
史密斯仰起头。笑声在宽敞的包厢里回荡。
他扯开燕尾服的领结。扔在地上。
“我明白了。”
史密斯指着屏幕。嘲讽地看着手下的操盘手们。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秘机构。这就是四海集团那帮土鳖自己在护盘！”
他走回沙发旁。重新拿起一根雪茄。
点燃。深吸了一口。
“这帮只会收保护费的中国黑帮。以为股票交易就是比谁钱多？”
“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猪肉，只要出价高就能买走？”
史密斯眼神阴鸷。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
“通知所有联盟基金。把杠杆开到最高。”
“砸。给我往死里砸。”
“他们愿意送钱。我们就用量化模型。在高位把他们的现金池彻底榨干。”
史密斯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
“一群连K线图都看不懂的土鳖。也配在华尔街的餐桌上抢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