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万宝龙签字笔被季沉随手一抛。
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边停住。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打在脖子上有些发凉。
孙不义脸色阴沉。
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金丝眼镜反着冷光。
他纵横资本市场几十年。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把他的笔扔在桌上。
“季先生。骨头很硬。”
孙不义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既然你不喜欢直接被收购。那我们换个玩法。”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发助理。
助理点点头。走上前。
从公文包里抽出另外三本厚达几百页的文件。
“砰、砰、砰。”
依次拍在季沉面前。
“这是合作备忘录。附加B轮融资协议。”
孙不义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稳。
“我不干涉你四海集团的日常运营。我只注资。”
“但条件是。对赌。”
他敲了敲那几本文件。
“未来三年。四海集团每年的净利润增长率不能低于百分之两百。”
“如果达到。我承诺的五百亿美金分批到账。股份我只要百分之三十。”
“如果达不到。哪怕只差一毛钱。”
孙不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四海集团所有的资产、专利、用户数据。全部无条件转让给软银财团。”
苏清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手猛地抓紧了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三年百分之两百的净利润增长？
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印钞机也没这么快的速度！
这哪里是对赌。这是要季沉签卖身契！
“还有。”孙不义背后的首席法务官开口了。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美籍华人。
“季总，请您翻到合同第一百四十二页。关于‘不可抗力因素及股权代持说明’。”
法务官语速极快。嘴里往外蹦着一长串晦涩难懂的英文金融缩写。
“根据开曼群岛公司法和VSA架构协议。我们在注资期间，需要对贵公司的核心数据服务器进行接管……”
他还在说。季沉打断了他。
季沉拿起最上面那本合同。
翻了两下。
粗糙的纸张在指尖发出哗啦的响声。
季沉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发自内心觉得滑稽的笑声。
他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笑出了声。
孙不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笑什么？这份协议经过哈佛法务团队半个月的推敲。在国际并购法案上无懈可击。”
“哈佛法务团队？就写出这种垃圾？”
季沉停止笑声。
他把手里的合同像扔破布一样，直接砸向孙不义。
“哗啦啦——”
几百页的合同在半空中散开。像雪片一样落在孙不义的面前和头上。
有一张纸直接盖在了他的金丝眼镜上。
“你疯了！”孙不义身后的保镖猛地踏前一步。
战虎大吼一声。一把扯开西装外套。
露出里面快要爆炸的胸肌。
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桌面发出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你动一下试试！”
战虎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大有一副谁敢上前就活撕了谁的架势。
孙不义把脸上的纸扒拉下来。
气得手直哆嗦。指着季沉。“你！你粗俗！这是商业谈判！”
“你跟我谈商业？”
季沉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孙不义。
“第一百四十二页。第四个隐藏附录条款。”
季沉声音低沉，字字珠玑。
“利用海外离岸公司的空壳架构，进行虚假增资。然后在财报上做平账处理。”
“表面上注资五百亿。实际上资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关联交易洗回你们的母公司。”
季沉拿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这就是你们华尔街精英的玩法？用一堆花里胡哨的英文名词，包装一个阴阳合同？”
孙不义的法务官脸色瞬间惨白。
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草根出身的土老板。一个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混混。
竟然能在一分钟内。一眼看穿这份经过几十个顶尖律师加密过的合同陷阱。
“我季沉是没上过大学。”
季沉喝了口温水。放下茶缸。
“但我手底下几千个兄弟。是一字一句把《刑法》背下来的。”
“你跟我玩这种涉嫌跨国商业诈骗的文字游戏？”
季沉指了指大门。
“门在那边。滚。”
“龙海市不欢迎这种下三滥的资本。”
“放肆！”
孙不义猛地站起来。
由于起得太急。大腿撞在红木桌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面子不能丢。
他指着季沉的鼻子。气急败坏。
彻底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
“季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拒绝了我。你的四海集团就能安稳？”
孙不义大喘着气。唾沫星子乱飞。
“我软银财团手里的资金。能把整个亚洲互联网买下来！”
“既然你不签。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恶狠狠地盯着季沉。
“我保证。从明天起。四海集团在资本市场拿不到一分钱融资！”
“我会扶持阿里。扶持企鹅。用钱把你们活活砸死！让你们在这个市场上寸步难行！”
会议室里回荡着孙不义的咆哮。
苏清影咬着嘴唇。心跳如擂鼓。
得罪了软银这种级别的跨国财团。四海以后的路，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季沉看着暴跳如雷的孙不义。
没有丝毫慌乱。
他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白衬衫的领口。
伸手。拍了拍西装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让我寸步难行？”
季沉抬起眼皮。看着孙不义。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孙老板。你来龙海市之前。是不是只查了我的资产。没查我的老本行？”
季沉走到孙不义面前。隔着一张桌子。
“你既然喜欢查别人的底。”
季沉偏过头。看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狐三。
“狐三。”季沉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清晰。
“教教这帮华尔街的精英。”
季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什么叫真正的。背调。”